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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感谢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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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亮的。

他躺了几秒,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还在,没有变长,也没有消失。

他睡得比想象中沉。

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不记得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三分。沈芸发来一个字——

"早。

"

发送时间是六点五十八分。

他回了一个字。

"早。

"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桌上那个苹果。

放了一夜,有点凉。他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再咬一口。

苹果皮有点硬,但里面是甜的。

他把苹果吃完了。把核扔进垃圾桶,起床,洗漱,背包,出门。

走廊里有人在拖地,湿墩布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迹。陆渊从水迹旁边绕过去,下楼,往公交站走。

早晨的风有一点凉。

他把衣领翻上去,缩了缩脖子,走进了人群里。

...

去省医大的公交上,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从慢慢变快的车速里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陆瑶。

"老哥昨晚睡得好吗。

"

"好。

"

"睡得好就行。

"

然后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她合租房窗户往外拍的——天是蓝的,早晨的蓝,淡而透亮。楼下的小区里有个老头在遛狗,狗是一只胖橘猫大小的白色泰迪,走得很慢,老头也走得很慢,两个都不着急。

没有配文字。

陆渊看了这张照片几秒,把手机收了起来。

窗外的城市还在往后退。

...

九点,省医大培训室。

吴平今天讲的不是某一类手术,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操作。他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

"临床决策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坐在

"手术能不能做好,一半靠手,一半靠脑。

"他说,

"但在脑和手都用上之前,有一个东西更重要——你凭什么做这个决定。

"

他拉开了椅子,在讲台前坐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课上坐着讲,以前都是站着的。

"急诊和择期不一样。择期手术你有时间,可以把所有信息拿齐了再动。但急诊不给你时间。病人在那里,情况在变,你手里的信息永远是不完整的。

"

他扫了一遍在座的人。

"所以今天我只讲一件事——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怎么做决定。

"

韩植在陆渊旁边,已经翻开了笔记本。苏晓的保温杯放在旁边,没有端着。蒋逸明推了推眼镜,坐直了。

吴平讲了一个多小时。

他讲的不是算法,不是流程,是一种思维方式——当你面对一个信息残缺的局面,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残缺的信息补完,而是找到那个残缺的信息里,哪一个是最重要的。

"你拿到了十条信息,其中八条是噪音,两条是信号。

"他说,

"你的工作不是处理那十条,是从那十条里找到那两条。找错了,后面全做无用功。找对了,剩下的事只是执行。

"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着白板,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

陆渊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你永远没有足够的信息。问题是,在你有的信息里,你会不会找到那个最重要的一个。

"

笔记本上这行字写完,陆渊停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

韩植也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两个人没有互相看,但都在写同一行字。

...

课后走廊。

蒋逸明把一个信封递给陆渊。

"上次说的那几篇文献,我打印出来了。

"

陆渊接过来。不薄,大概六七篇,打印纸折叠在一起,边角被蒋逸明用回形针夹好了。

"谢谢蒋老师。

"

"老蒋就行。

"蒋逸明推了推眼镜,

"说起来再过两周就结束了。

"

"嗯。

"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

"先备考。考主治。

"

"嗯,应该考。

"蒋逸明的语气很平,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之后的平,不是冷漠,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什么悬念,

"你这个水平过没什么问题,就是要抽出时间看书。

"

陆渊点了点头。

蒋逸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要说,但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往楼梯间走了。

陆渊看着他的背影。

金丝眼镜,格子衬衫,一摞文献,走路慢,说话温和,永远不跟人争。

这个人三十八岁,在成都的二级医院做副主任,技术中上,临床经验丰富。他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不是顶尖,但扎实,有用,被人信任。他本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焦虑,不跟年轻人较劲,只是默默地做他能做的事。

陆渊想,这也是一种活法。

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吴平。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了几秒,然后散了。

苏晓从旁边走过来,端着她的保温杯。

"我刚才听到了,你要考主治?

"

"嗯。

"

"那得抓紧了,边进修边备考不容易。

"她喝了口咖啡,

"我在弄副高的材料,一堆东西要整理,头疼得很。

"

说完她顿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再过两周就散了。你们都回各自的地方去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个节奏,快,利落,但里面有一点什么,

"你要是哪天有空,可以来昆明转转。春城,不下雪,四季如春,花也多。比你们这边好玩多了。

"

"好。

"

"认真的啊,别当客套话。

"

"不是客套话。

"

苏晓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端着杯子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的教学楼里有人在上课,隐隐约约有讲课的声音传过来。

陆渊站在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

医学院的操场,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女生在跑步,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步子很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蒋逸明给的那沓文献。

最上面那篇的标题是关于急性主动脉夹层的误诊分析。

他把文献塞进背包,往图书馆走了。

...

图书馆。下午两点多。

陆渊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把蒋逸明给的文献铺开,从第一篇开始看。

看到第三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篇是一个综述,讲的是主动脉夹层的典型误诊路径。其中有一个病例报告:患者六十二岁,男性,退休教授。首次就诊主诉是背部疼痛,被当作肌肉劳损处理,回家了。第二次就诊是两天后,主诉变成了腹部不适,接诊医生考虑消化道问题,做了胃镜,没发现明显异常。第三次是第四天,患者来的时候血压已经不稳了,这才做了CT,发现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累及冠状动脉开口。

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距离发病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天。

抢救失败。

陆渊看着这段文字,没有翻页。

他在想的不是那个教授,而是另一件事。

他爸有没有在某一次说过

"忙完这件事再去看

"?

他不记得了。那时候他十二岁,记住的都是那个夜晚——卫生院的灯光,父亲出去的背影,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更早的事,妈妈有没有说过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提过让他爸带她去看病,他爸有没有说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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