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等待(1/2)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
林美华坐在长椅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眨都不眨一下,仿佛只要她移开视线,里面的女儿就会出什么事。
老太太靠在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呼吸很轻。
陆渊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医院的后院种着几棵梧桐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在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
他看了看手机,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距离然然被推进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分钟。
李维说过,脑室外引流手术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超时了。
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正常的波动?
他不知道。
只能等。
...
"陆医生。
"
林美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
陆渊转过头,看到她正看着自已。
"你不用陪着我们。
"她说,
"你还要上班吧?
"
"没事,今天的班已经换了。
"
这是实话。他在来的路上给小周发了微信,让她帮忙跟值班的主治说一声,有急事,晚点回去。
林美华点点头,低下头,又沉默了。
几秒后,她又开口了。
"陆医生,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
陆渊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
"我们不认识。
"林美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昨天在公园里,你只是碰巧遇到然然。你本来可以不管的......为什么要管这么多?
"
陆渊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能看到你女儿头顶的倒计时?因为如果我不管,她会在二十几个小时后死掉?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也许是......职业习惯吧。
"他最终说。
"职业习惯?
"
"我是医生。看到有人可能生病,就会多想一点。
"他顿了顿,
"而且......然然让我想起一些事。
"
"什么事?
"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去,在林美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对面惨白的墙壁。
"我妈也是突发的病。
"他说,
"那时候我十二岁,在农村,医疗条件不好。送到医院的路上,人就没了。
"
林美华的身体微微一颤。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
"没关系。
"陆渊的声音很平静,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但他知道,那件事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它一直在他心里,像一根刺,时不时地扎他一下。
提醒他为什么要当医生。
提醒他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林美华开口了。
"我跟然然她爸,是大学同学。
"
陆渊转头看她,没有说话。
林美华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那时候觉得他挺好的,有上进心,对我也好。毕业就结婚了,第二年有了然然。
"
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苦涩。
"然然刚出生的时候,他天天抱着不撒手,说这是他的小公主,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
"后来呢?
"陆渊问。
"后来......
"林美华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变了。
"
她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
"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然然两岁生日那天,他答应早点回来陪她吃蛋糕。结果等到晚上十点,他打电话说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谈,来不了了。
"
"然然等了他一晚上,蛋糕都化了,还不肯吃,说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
她的眼眶又红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根本不是在谈客户。他在酒店,跟他的秘书。
"
陆渊没有说话。
"我没闹。
"林美华说,
"我跟他谈,谈了一个月。他什么都承认了,说是他的错,求我原谅。我想过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然然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
"但他又出轨了。同一个女人。
"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家完了。
"
陆渊沉默地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婚的时候,他说要然然的抚养权。他有钱,有房子,有律师,什么都比我强。我一个普通上班族,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觉得我争不过他。
"
"但我不甘心。
"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然然是我的女儿。她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她第一声叫的是妈妈,她生病的时候抱着的是我。凭什么让他带走?
"
"我打了两年官司。把家底掏空了,借了一屁股债,把所有能找的证据都找了。最后法官判给了我。
"
她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点骄傲。
"他气疯了,说我会后悔的。说我一个人养不起孩子,迟早要求他。
"
"我没求他。这三年,我一个人带着然然,把债还了一半。日子是苦了点,但我们过得挺好的。
"
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至少,我以为我们过得挺好的。
"
"直到然然开始头疼。
"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是小毛病,没当回事。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用眼过度,让少看电视少写作业。我还挺高兴的,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
"如果我早点带她来做检查......是不是就不会......
"
"不是你的错。
"陆渊打断她。
林美华抬起头,泪水已经流下来了。
"真的吗?
"
"这种肿瘤早期症状不明显,很容易被当成普通头疼。
"陆渊说,
"很多病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你能在这个时候发现,已经不算晚了。
"
他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能安慰到她,但他只能这么说。
林美华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谢谢你,陆医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
"没事。
"
陆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是那种医院小卖部卖的最便宜的纸巾,包装皱巴巴的,但好歹能用。
林美华接过去,擦了擦眼泪。
"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
"她说,
"我妈知道,但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从来不在她面前哭。
"
"有时候哭出来会好一点。
"陆渊说。
林美华点点头,又擦了擦眼睛。
"陆医生,你呢?
"
"我什么?
"
"你有家人吗?结婚了吗?
"
陆渊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结婚。
"他说,
"我妈走得早,我爸还在,在老家。还有个妹妹,在读研究生。
"
"那挺好的。
"林美华说,
"逢年过节能团聚。
"
"嗯,过年会回去。
"陆渊顿了顿,
"我爸总催我找对象,说我都二十七了还单着,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
林美华笑了一下,是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天下父母都一样。我妈也总念叨,说我一个人带孩子太苦,让我再找一个。
"
"找了吗?
"
"没有。
"林美华摇摇头,
"然然还小,我不想让她觉得妈妈不要她了。而且......
"
她没有说下去。
而且被伤害过一次,就很难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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