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虚(2/2)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拿酒精给自己的脑袋消消毒。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大理寺少卿书房内。
香炉里的上等沉水香正静静地燃烧着,驱散了初秋的凉意。
书案上,狼毫笔悬挂得整整齐齐,卷宗按照年份和州府分门别类地码放着,连边缘都对得严丝合缝。
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一尘不染。
除了坐在书案后的那个人。
苏宴手里拿着一本《大舜刑律》,目光落在书页上,可是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那页纸却未曾翻动过一次。
他那双向来锐利且专注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类似于困惑与纠结的情绪。
林野在躲他。
苏宴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两日,那个往常总是大大咧咧闯进他书房、带着一身血腥气或泥土味来讨要吃食的女人,突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每次远远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逃得比卢平追犯人还要快。
按苏宴对林野的了解,以她那种对古代礼教毫无敬畏之心、神经粗得能跑马的性格,在医馆里说出那句话,纯粹是没过脑子的浑话。
但……她为什么问?
又为什么会偏偏问他?
苏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他试图用严密的逻辑去剖析林野这句话背后的动机。
是试探?还是好奇?
成婚。
这两个字在苏宴的世界里,一直被划在极度麻烦、绝不可能的区域。
顾丞相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深知他这孤高冷傲的性子,这些年没少替他操心,甚至亲自出面回绝过不少世家大族递来的姻亲橄榄枝。
京中贵女们虽然倾慕苏少卿的清雅俊逸,但稍微打听一下他那令人发指的规矩,也纷纷望而却步。
苏宴一向觉得成婚这件事很麻烦。
要与另一个人朝夕相处,要打破自己建立的绝对秩序,要应付复杂且虚伪的人情世故。
但比起怕麻烦,在他内心最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隐秘角落里,藏着一个更残酷的认知——
他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接受他。
他又何尝不被自己这近乎变态的洁癖所困扰呢?
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染上了这种对脏污过度敏感的怪病。
那不仅仅是对泥土、血迹的生理排斥,更是对人性之恶的心理防御。
因为他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又是当朝第一相顾丞相的养子,所以身边的人都敬着他、怕着他,无底线地顺从他的规矩。
卢平会为他提前清扫现场,张诚会为他准备绝对干净的食物。
但……那是权力和地位带来的屈服,而不是接受。
一旦剥离了这层身份,谁能忍受一个触碰一下衣角就要沐浴更衣的疯子?
唯有那个女人……
苏宴的眼前突然闪过林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