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阴谋(2/2)
赋启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山河社稷图》——是恩师杨闵道生前亲手所绘。图中万里江山,关隘城池,一笔一划皆浸透着老师毕生心血。他的指尖抚过宁远城的位置,那里墨色最深,仿佛还能触摸到当年城头炮火的余温。
“老师临终前说,有些路必须有人走,有些担子必须有人扛。”赋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如今魏恩把刀架在了兵部脖子上,我不能退。退了,关宁防线就真的完了。”
赋止看着父亲的背影。烛光里,那道身影如山岳般沉稳,却也如秋叶般萧瑟。她忽然明白,父亲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像当年的杨闵道,明知是死局,也要用一身血肉,去撞开一条生路。
“女儿能为父亲做什么?”她上前一步,声音坚定。
赋启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刻,他眼中闪过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哀。
“你什么也不用做。”他说,“明日我会进宫面圣,自请停职。在这之前…你去见一个人。”
“谁?”
“嵇青。”
雨不知何时小了,淅淅沥沥的,像谁在夜里轻声啜泣。
次日清晨,雨霁天青。
嵇青接到密信时,正在魏恩书房外廊下候命。信是夹在一盒新到的胭脂里送进来的,纸笺素白,字迹清峻,只有一行:
“午时三刻,护国寺梅林,盼见。”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这笔迹——那夜在赋府偏院,那人自报家门时,曾用树枝在地上划过名字。一撇一捺,都是同样的力道与风骨。
嵇青将纸笺凑近烛火,火舌卷过边缘,顷刻化为灰烬。她看着那点余烬飘落在地,心中翻涌的情绪如潮水般涨落。该去吗?义父昨日才吩咐,要她密切监视赋府动向,尤其是赋止。此刻对方主动邀约,是陷阱,还是…
“青儿。”
书房门开了,魏恩缓步走出。他今日着一身绛紫蟒袍,腰间玉带悬着司礼监的牙牌,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慈悲笑意。但嵇青注意到,他眼底有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义父。”她垂首行礼。
魏恩在她面前停下,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她的脸。
“昨夜没睡好?”
“女儿不敢怠惰。”
“是不敢,还是不愿?”魏恩轻笑,松开手,“罢了。赋启今日进宫了,你可知?”
嵇青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女儿不知。”
“他自请停职,说武库司失窃案一日不查清,他便一日不踏出赋府。”魏恩踱步到廊边,望着庭院里初绽的海棠,“你说,他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怕了?”
这话里藏着试探。嵇青谨慎答道:“赋尚书素来刚直,此举或许…是为避嫌。”
“避嫌?”魏恩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青儿,你太天真了。赋启这是在争取时间——大理寺查案,快则半月,慢则数月。这期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比如联络旧部,比如…反戈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