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问策(2/2)
这个家,表面平静如古井,底下却暗流汹涌。
父亲赋启自从接任兵部尚书,鬓角的白发一日多过一日。兄长赋上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常在国子监与一群年轻监生议论时政,好几次言论传到父亲耳中,惹来严厉训斥。而她自己……
赋止垂下眼,看着自己合十的双手。
这些日子,她又开始偷偷习武——用的是杨闵道当年送她的那柄短剑,剑身刻着“守正”二字。每夜在院中练剑时,剑锋破空的声音,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无力感。
祈愿完毕,两人起身。赋上又捐了一笔灯油钱,说是为边关将士祈福。知客僧合十称谢,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
走出大殿,赋上忽然说:“你先去梅林转转吧,我去见见云岑禅师——母亲有些佛法上的疑问,让我代问。”
赋止看他一眼,知道这是托词。母亲确实礼佛,但从未让兄长代问过什么佛法。
但她没戳破,只点点头:“好。”
“别走远。”赋上叮嘱,顿了顿,又补了句,“也别……招惹是非。”
他说这话时,眼神往梅林方向瞥了一眼,意有所指。赋止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看着兄长往方丈院去的背影,赋止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转身走向梅林。
她知道兄长那句“别招惹是非”是什么意思——近日朝中风声紧,东厂耳目遍布京城,连这佛门清净地也不太平。父亲再三叮嘱,要谨言慎行,尤其是她,一个女儿家扮男装出门,本就惹眼,若再与人深交,恐生事端。
她摇摇头,将这些纷乱思绪压下,步入梅林。
方丈院内,青松覆雪,石径洁净。
云岑禅师正在禅房抄经,见赋上进来,放下笔,含笑合十:“赋施主今日气色甚好。”
“禅师安好。”赋上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双手奉上,“家父嘱咐,务必亲手交予禅师。”
信封素白,无字。云岑接过,并不拆看,只置于经案一角,用镇纸压住。
“令尊近来可好?”
“劳禅师挂念,家父尚安,只是公务繁忙,不得亲来。”赋上在蒲团上坐下,姿态随意却不失礼数,“倒是晚生今日来,除了送信,还有一事相询。”
“施主请讲。”
赋上沉吟片刻,道:“晚生近日读《金刚经》,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一句,心有疑惑。若世间万法皆空,何以忠奸有别,善恶有报?若最终都是空,杨公那样的忠良含冤而死,奸佞之徒却安享富贵,这‘空’字,未免太残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