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重逢(2/2)
既是女子,何必畏如蛇蝎?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隐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薄雾渐渐散去,露出底下深潭般的幽黑。暮色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月白的衫子染上一层暖昧的昏黄,可她的眼神却是冷的,冷得像深冬的井水,可那冷里又藏着一点微光,像井底映出的星。
“池小姐。”
她拱手行礼,声音有些沙哑,似是久未言语。“唐突了。”
池隐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会在此?”
问出口才觉得不妥。这分明是她家的园子,该问这话的是对方才是。
那人静静看着池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她身后的疏影亭,最后落回井面。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可池隐却觉得那静底下有暗流汹涌。
“路过贵府后巷,见这园墙坍塌,有梅枝探出,便冒昧进来看看。”她答得从容,声音平缓,“不曾想是私家园林,这就告辞。”
她说得滴水不漏,可池隐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认得这园子?”池隐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试探。
“不认得。”那人答得很快,快到几乎像准备好的,“只是……看着这梅林,想起一些往事。”
说话时,她的目光飘向远处,越过枯枝败叶,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那一瞬间,池隐忽然觉得,她离她很近,又很远——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密阴影,看清她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纹路;远得像隔了几世光阴,隔了万水千山。
“还未问你姓名?”
话出口时,池隐自己也怔了怔。那句话像是从心底自己逃出来的,未经思量,便已落在这暮色沉沉的梅林里。
那人转回目光,看向池隐。暮色里,她的眼睛像两粒浸在寒水里的黑玉。
“景行。”她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景行。”
名字很好听,诗经里的句子。可池隐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景公子。”池隐顿了顿,想起红楼那夜自己为她包扎时触及的柔软,又改口,“景姑娘。”
景行的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让池隐以为是错觉。
“池小姐好眼力。”她淡淡道,并不否认。
“你认得我?”
“红楼一面,池小姐救我一命,怎敢相忘。”景行说着,又朝她拱手一揖,动作恭敬却不卑微,“那日仓促,未及道谢。今日在此,谢过池小姐救命之恩。”
她说得恳切,可池隐总觉得那恭敬底下藏着疏离,疏离里又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痛楚?
池隐轻声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正是那只曾经染血的袖子。“已无大碍,池小姐妙手。”
“家母生前常教些医理。”池隐不自觉地说,话出口才惊觉自己竟对一个陌生人提起母亲。她向来谨慎,从不轻易与人言及家事,可对着景行,那些防备不知怎么就松动了。
景行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许。“令堂……可是姓林?”
池隐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