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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池隐(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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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请。”梅夫人侧身相送。

池隐登上马车,亦禾紧随而入。车帘放下,隔绝了红楼那璀璨又迷离的光影。车轮缓缓转动,驶离了这处一夜之间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是非之地。

马车行驶在渐渐沉寂的街道上,车轮碾压青石板的辘辘声格外清晰。车厢内,亦禾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靠着车壁,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仍带着后怕:“小姐,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多亏了红楼那位梅夫人,还有……那位不知名的楼主。小姐,您何时与红楼楼主有这般交情?”

池隐靠在车厢壁上,微微闭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莲花银线绣纹。听到亦禾的问话,她才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车窗外流过的、明明灭灭的灯火。

“数年前,我随母亲去城外上香归途,偶遇一驾马车惊险,险坠山崖。恰巧我车上带有备用绳索与懂得急救的婆子,便帮了一把。事后才知,马车里的小姐与红楼渊源颇深。”池隐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后来,她便遣人送了这枚银锁,说权当谢礼,若有难处,或可一用。我本不欲收,但来人言辞恳切,且……母亲也说,京城之地,多一份善缘,未必是坏事。我便留了下来,从未想过真会用上。”

亦禾听得咂舌,没想到小姐还有这般奇遇。她想了想,又忧心忡忡道:“小姐,那今日救下的姑娘……红楼会如何处置?会不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她的话,既是对亦禾说,也是对自己说。强行压下心头那缕莫名的牵挂与隐隐的不安。救人是出于本心与道义,但之后的事,已与她无关。她必须尽快回到那个熟悉的、秩序井然的深闺世界,将今夜的一切,连同那份若有若无的悸动,都封存在心底。

夜色渐深,池府门前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圈昏黄温暖的光晕。门房见是小姐的车驾回来,连忙开门相迎。

池隐回到自己的“眷梅阁”,屏退其他下人,只留亦禾伺候。沐浴的热水早已备好,氤氲的水汽蒸腾,带着舒缓的草药香气。她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仿佛要将今夜沾染的血腥气、紧张感、以及那份陌生而危险的吸引力,统统洗去。

然而,有些东西,似乎已悄然浸入,难以涤净。

池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红楼既接手,便有能力处理干净。至于那位姑娘……”她停顿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张昏迷中依旧坚毅的脸庞,“但愿她吉人天相,能渡过此劫。”

更衣完毕,她挥退亦禾,独自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巧的羊角宫灯,光线柔和昏黄。她想如往常般,铺开宣纸,研墨调色,画上几笔兰草或竹石,以定心神,驱散杂念。

可是,笔尖蘸饱了墨,悬在雪白的宣纸之上,却迟迟无法落下。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红楼雅间里,那张苍白如纸、却轮廓分明的侧脸;是那道狰狞伤口旁,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与伶仃的锁骨;是昏迷中紧蹙的眉峰与那滴无声滑落的泪;是褪去男子外衣后,所显露出的、属于女子的、脆弱而又无比坚韧的本质……

最终,笔尖无意识地移动,在纸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伏于榻上的身影轮廓,肩部似乎还缠绕着素色的绷带。笔触凌乱,不成章法,却仿佛带着温度。

池隐蓦然惊醒,看着纸上那团混沌的墨迹,怔了半晌。随即,她轻轻搁下笔,指尖抚过冰凉的笔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推开窗,夜风带着冬的湿意与庭院中草木的寒冽气息,无声地涌入。窗外,一树火棘在月光下舒展开浓烈的果实,影子被拉长,投在窗棂与地面上,姿态婆娑。

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皎洁清澈,如银似水,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庭院中的假山、小池、卵石小径照得纤毫毕现。这月光太亮,太通透,仿佛能照进人心最隐秘的角落,让一切幽微的心思、短暂的动摇、不该有的好奇与牵挂,都无所遁形。

池隐倚着冰凉的窗棂,望向那轮悬挂于墨蓝天幕上的下弦月。清辉落在她沉静如玉的脸上,那双总是澄澈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极淡的涟漪。

那个不知名的女子,此刻是否已在红楼妥善的照料下醒来?她又将去往何方?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心动魄的相遇,就像一颗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会无声地扩散,最终波及到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生活。

只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对方肌肤时,那份微凉的、属于生命的脆弱触感;鼻尖似乎还能嗅到那混合了血腥、药香与一丝极淡的、属于陌生女子的清冽气息。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池隐缓缓关上了窗,将那过于明亮的月光与撩人的夜风,连同心头那丝刚刚萌芽、便注定要深深埋藏的波澜,一起关在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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