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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书生(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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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撕下内衫相对干净的一角,咬在齿间,额上冷汗涔涔。

单手清理伤口极为艰难,他只能就着河水,粗略冲洗掉嵌在血肉中的细小沙砾和布料纤维,每一下触碰都让他浑身颤抖,齿间的布条被咬得吱吱作响,随后,他用撕下的布条,绕过腋下和肩膀,试图将伤口包扎起来,动作笨拙而吃力,几次因剧痛而中断。待终于勉强包扎完毕,他几乎虚脱,靠在青石上,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他挣扎着坐起,这一次,他特意将布带在左肩伤处多缠了几圈,借着布料的厚度和湿冷的触感,稍稍压制伤口火烧火燎的疼痛,也掩盖了可能再度渗出的血迹。

此时,日头已然西斜,天际漫起一片铁锈色的寒云,河面覆着半凝的薄冰,倒映出天空冷冽的微光。书生走到河边,俯身掬水,仔细清洗脸上、颈间的血污与尘土,冰凉的河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水面渐渐平静,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容,眉眼清秀,鼻梁挺直,若非此刻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本该是个翩翩佳公子。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忧悒,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锐利警惕。

他望着水中的倒影,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起身,解下马缰,轻拍马颈,低声道:“砚儿,辛苦你了,再撑一段路。”

乌骓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

书生正欲翻身上马,不远处密林中,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似是碎叶踩踏之声。

书生瞬间绷紧身体,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他侧耳倾听,林中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并无其他异动。但他不敢大意,方才那声响绝非寻常野兽所能发出。

他来不及犹豫,忍着左肩剧痛,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驾!”

乌骓马扬蹄,再度沿着来路,向着都城方向疾驰而去。只是这一次,书生奔出一段后,忽然偏离了官道,拐入一条更偏僻、植被更茂密的小径。

河水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浅滩。滩上有块平坦的大青石,石面犹带水渍,像是刚有人坐过,石旁草丛有被压伏的痕迹,几茎草叶上沾着新鲜的血色。

嵇青走到水边。

河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卵石,但在近岸一处水草间,河水颜色有些异样——极淡的绯红,正随水波慢慢漾开、消散,她伸手入水,捞起一截断掉的水草茎,凑近鼻端。

血腥味,虽然已被河水冲得很淡。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浅滩往上游方向,泥地上有几枚新鲜的马蹄印,印痕很深,说明马曾在此驻足良久,蹄印旁还有几个人的脚印——靴印,尺寸不大,步距却稳,是个练家子,脚印在青石边最密集,那人曾在此坐下、起身、来回踱步。

嵇青顺着脚印走向下游。脚印在林子边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拖痕——像是有人负着重物,鞋底擦着地面走,拖痕延伸十余步后,又出现了马蹄印,这次蹄印间距很大,马在奔跑。

那人在这里重新上马,走了。

嵇青退回青石边,重新审视那片带血的草丛,她拨开草叶,发现底下泥土有轻微翻动的痕迹,她抽出短刃,小心掘开浮土。

土里埋着一团暗暗的血布。

布是上好的细棉,随已荡洗,尤有暗渍,硬结成块。嵇青将布展开——长约三尺,宽一尺余,边缘有系带,显然原本是用来包裹某种长条物事的,布上血迹分布很有特点:中段血渍最浓,呈喷射状散开,像是利器刺入人体后拔出的瞬间带出的血;两端血迹较淡,但布角有抓握留下的模糊手印,右手。

左撇子?不,那书生骑马时用左手攥缰,应是受伤后不得已换了手。

嵇青将布重新埋好,覆上土,踩实,她回到河边,掬水洗净手上泥土,望着河面出神。

背剑的书生,受着不轻的伤,在城郊河边清洗血衣、处理伤口,然后重新上马进城——不是走城门,从蹄印方向看,他绕向了城墙东侧,东侧墙根荒僻,巡守稀疏。

为什么避开门禁?那剑上究竟沾了谁的血?书生虽遮面,但那道苍白的眼神在嵇青脑中一闪而过——太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眉眼间甚至有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嵇青认得: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沉静与锐利。

有意思。

嵇青转身往回走。

她得在天黑前进城,今晚兵部尚书赋启府上有宴,她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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