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西湖夜话（1/2）

刘艺霏这问题问得挺突然，晚风好像都跟着安静了一瞬。

林笑没立刻接话。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没停，还是那副晃晃悠悠的闲散样儿，眼睛看着前面被灯光晕染得朦朦胧胧的湖面。走了大概七八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混在夜晚西湖边嘈杂又模糊的背景音里，带着点惯有的混不吝。

“打算？这玩意儿就跟天气预报似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想多了累得慌。”他侧过头，冲着刘艺霏咧嘴一乐，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我就觉着现在挺好，有活儿干就干，没活儿就歇着，饿了吃饭，困了睡觉。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我这种躺平选手，负责在底下嗑瓜子看热闹就成。”

刘艺霏被他这套“咸鱼哲学”噎了一下，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你就没点…追求？比如，多赚点钱，换个大房子，买辆好车，或者…做点自已的事业？”她试图把话题往稍微“正常”点的轨道上引。

“追求啊…”林笑拖长了调子，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有啊。我追求不高，每天能自然醒，吃饭香，睡觉踏实，有点小钱够花，有点小乐子可找。你看，我现在基本都实现了。”他掰着手指数，“自然醒，只要没活儿，基本能保证。吃饭，楼下卤煮店管饱。睡觉，我那床虽然不大，但挺软和。小钱嘛，”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一长串数字，脸上表情纹丝不动，“手办店分红够我吃喝。乐子更不用说了，你们圈里八卦那么多，我看都看不过来，简直是我的快乐源泉。”

他说得一本正经，振振有词，仿佛这就是人生的终极奥义。

刘艺霏听着，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这话吧，歪理邪说，可细琢磨，好像又挑不出啥大毛病。她见过太多野心勃勃、把“成功”“事业”挂在嘴边的人了，像林笑这样理直气壮把“混日子”当人生信条的，还真是头一份。关键是，你看他那样子，是真满足，不是装的。

“你倒是想得开。”她最后只能这么评价，语气复杂。

“想不开能咋的？跟自已过不去啊？”林笑耸耸肩，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人活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自在痛快么。有些人觉得家财万贯、名利双收才痛快，我觉得躺着晒太阳、看别人鸡飞狗跳也挺痛快。各痛快各的，谁也别瞧不上谁。”

他又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刘艺霏：“刘老板，那你呢？你这大明星当得，光鲜亮丽的，未来有啥宏伟蓝图？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拿遍所有大奖？”

刘艺霏没立刻回答。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已被路灯拉长的、有些晃动的影子。湖边有情侣相拥着走过，有小孩嬉笑着追逐，有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这些平凡的、热闹的烟火气，离她似乎很近，又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蓝图？”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淡的弧度，“哪有什么蓝图。不过是公司安排，经纪人洽谈，粉丝期待…一部戏接一部戏地拍，一个活动接一个活动地跑。有时候半夜收工回到酒店，看着镜子里的自已，都觉得陌生。”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累是真的累。可停下来又能去哪儿呢？除了演戏，我好像也不会干别的了。”

这话里透出的那点迷茫和疲惫，和她平时在镜头前或工作中展现的自信干练截然不同。林笑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但眉眼间确实有掩饰不住的倦色。

“这话说的，”林笑啧了一声，语气还是那副调调，但少了点玩笑，“演戏是工作，工作是为了生活。你这属于本末倒置，让工作把生活给吞了。你看我，给刘老板开车是工作，但不妨碍我蹲路边嗑瓜子看美女啊。工作生活，得分清楚。”

刘艺霏被他这奇葩比喻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的那点沉闷也散了些。“说得轻巧。你那是…自由职业，我这行，身不由已的时候多了。”

“那就给自已找点‘由已’的事儿干呗。”林笑随口道，“比如，偷偷谈个恋爱？或者，培养个烧钱的爱好，比如收集绝版手办？再不然，学学我，多蹲墙角听听八卦，欢乐多。”

“去你的。”刘艺霏笑骂，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就没点正经建议。”

“我这还不正经啊？”林笑叫屈，“我这都是人生至理名言。你看啊，人不能老绷着，得有个泄压阀。你这压力阀估计都锈死了，得赶紧上点油。谈恋爰多好啊，酸甜苦辣，保证让你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越说越没谱了。”刘艺霏摇摇头，但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跟这家伙聊天，虽然经常被他带歪，但奇怪的是，心情确实能放松不少。他不会给你灌鸡汤，也不会跟你讲大道理，就是用他那套歪理，把你从那些沉重的思绪里拽出来，扔到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现实地面。

两人又沿着湖边走了段，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从工作扯到圈里最近的趣闻，又扯到杭州哪家小吃最正宗。林笑充分发挥他“八卦中转站”的功能，说了几个不知道从哪个墙角旮旯听来的、关于某导演拍戏时的奇葩习惯，逗得刘艺霏时不时发笑。

“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真的假的？”刘艺霏笑着问，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江湖传闻，信则有，不信则无。”林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据我多年吃瓜经验，空穴不来风。你们圈里人，玩得花着呢。”

“那你以后要是没饭吃了，可以去当狗仔，保准是顶级的。”刘艺霏调侃他。

“那不成，狗仔太累，还得蹲点。我这种，适合当情报贩子，坐等客户上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轻松愉快。”林笑大言不惭。

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走到了停车的地方。夜已深，湖边的游人少了许多，只剩下零星的灯光和轻柔的水波声。

坐进车里，刘艺霏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又轻声问了一句：“林笑，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该怎么过，才算不亏？”

林笑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哲学问题。过了几秒，他慢悠悠地说：“要我说啊，就跟打游戏似的。有人喜欢挑战高难度副本，追求通关成就。有人就喜欢在新手村砍砍小鸡，挖挖草药，看看风景。都没毛病。只要自已觉得乐呵，没碍着别人，那就是不亏。怕就怕，明明想砍小鸡，非逼着自已去下副本，结果副本打不过，小鸡也没砍成，两头不落好，那才叫亏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得知道自已到底想砍小鸡，还是想下副本。别整不明白，跟风瞎跑，那就真成二百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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