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再赴香港（2/2）
林笑感觉自已像一个被强行塞进粤语磁带里的复读机，脑子里的语言系统都快错乱了。但不得不说，这种高强度的、半强迫式的浸泡，效果居然还不错。至少一些最基本的词汇和短句，他能听懂个大概，也能憋出几个词来了，虽然发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北佬”味，经常惹得茶餐厅的阿姨或者街边报摊的阿伯露出善意的、憋笑的表情。
古天乐对此似乎很满意。他话依然不多，但教林笑的时候格外有耐心，那种认真的劲头，让林笑恍惚觉得他是不是把自已当成了某个需要精心调教的新人演员。有次在一家他们常去的、藏在巷子里的老式茶餐厅，林笑好不容易用粤语点了一份“沙爹牛肉面加冻奶茶少甜”，伙计准确复述并下单后，古天乐竟然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已面前那份没动过的菠萝油推到了林笑面前。
“奖励。”他说，然后端起自已的冻柠茶喝了一口。
林笑看着那个烤得金黄酥脆的菠萝包，再看看古天乐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点“孺子可教”意味的脸，忽然觉得这趟香港来得……值回票价了。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临走前一天晚上，古天乐没再安排“课程”，只是带他去了一家临街的大排档，吃了顿地道的避风塘炒蟹和椒盐濑尿虾。吹着微咸的海风，喝着冰凉的啤酒，听着周围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粤语交谈声，林笑忽然觉得，自已那些塑料发音，好像也稍微融入了一点这片土地的背景音里。
“听日几点的机？”古天乐用筷子夹起一块蟹钳，很自然地问。这几天相处，他偶尔也会在林笑实在卡壳时，夹杂一两句普通话。
“下午三点。”林笑用粤语回答，试图说得标准点，但“三点”这个词还是说得有点怪。
古天乐点点头，没纠正他，只是说：“得闲再来。下次，可以去庙街行下，或者饮夜茶。”
“好啊。”林笑答应得痛快，心里琢磨着庙街是不是跟电影里一样有很多算命的。
第二天，古天乐有工作，派了司机送林笑去机场。告别时，古天乐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他那口标志性的、略显生硬的普通话说：“加油。下次来，考你。”
林笑乐了，用这几天学得最熟练的一句粤语回应：“冇问题！多谢先，古生！”
回到北京，重新呼吸到那熟悉又干燥的空气，林笑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他拖着行李回到家，倒头就睡，把时差和语言系统的混乱一并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他被手机吵醒。是刘艺霏，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有个小聚会，都是熟人，问他去不去。
林笑睡得迷迷糊糊，脑子还没完全从粤语频道切换回来，听到刘艺霏的声音，下意识就秃噜出一句：“雷猴啊，刘小姐，今晚得唔得闲食饭？”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笑说完自已也愣住了，瞌睡瞬间醒了一大半。他赶紧把手机拿开一点，看了眼屏幕，确实是刘艺霏。他刚才……用他那半生不熟、语调古怪的粤语，跟刘艺霏打招呼了？
“喂？林笑？”几秒后，刘艺霏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强忍的笑意，“你……刚才说什么？你那边信号不好？”
“啊，没有没有。”林笑清了清嗓子，赶紧切换回普通话模式，但那股子想要显摆一下的贱劲儿又上来了，“我刚从香港回来，跟古仔学了几天粤语。怎么样，我刚才那句，‘雷猴啊’，标不标准？”
刘艺霏在电话那头显然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清凌凌的，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乐。“我的天……林笑，你……你刚才那句，是跟古仔学的？他……他没打你吗？”
“什么话！”林笑不乐意了，“古仔教得可认真了！我这发音，经过古老师认证的好吧！不信你听，‘唔该’，‘多谢’，‘早晨’……”
他憋着劲，把这几天学得最溜的几个词一股脑往外蹦，每个音都发得极其用力，试图还原古天乐那种字正腔圆的感觉，但因为过于刻意，反而显得更加滑稽古怪。
刘艺霏在那边已经笑得说不出完整话了，只能听到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和轻微的吸气声。“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信，我信了行了吧……哈哈哈……你这哪是粤语，你这是‘古氏特色普通话掺和广普’吧？笑死我了……”
林笑被她笑得有点没面子，但听着她那难得开怀的笑声，自已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能把她逗乐成这样，这塑料粤语也算没白学。
“行了啊，别笑了，给点面子。”林笑佯装恼怒，“晚上到底啥聚会？在哪儿？我看看我这‘古氏粤语’有没有用武之地。”
刘艺霏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就是个私人小饭局，没外人。地方我发你微信。不过林笑，”她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调侃，“吃饭的时候，你可千万别突然来一句‘雷猴’或者‘唔该’，我怕他们以为你被什么附体了。”
“瞧不起谁呢？”林笑哼了一声，“我这水平，跟伙计点个菜还是没问题的。”
“是是是，您厉害。”刘艺霏笑着附和，“那晚上见。记得……正常说话。”说完，又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才挂了电话。
林笑放下手机，摸了摸鼻子。虽然被嘲笑了，但心情莫名不错。他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的自已，试着又说了句：“雷猴？”
镜子里的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好像……是有点怪怪的？
但不管了。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晚上吃饭，要不要真找机会显摆一下？比如点菜的时候？好像……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