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张大爷的秘（1/2）
周六下午的后海，像是被阳光和微风泡软了的一幅画。
光线透过岸边那些刚刚抽出嫩黄新芽、随风轻摆的柳枝，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撒在墨绿色的水面上，随着微波荡漾开去。空气里有水腥气，有青草香，还有远处隐隐约约飘来的、不知道谁家收音机里的京剧唱段，咿咿呀呀，时断时续。
林笑提着那个用了好些年的旧渔具包，踩着岸边光滑的青石板，慢悠悠地晃到了他和张大爷的“老据点”——银锭桥往西百十来米，一个伸向水面的小小石台。这里位置稍偏，游客少，清静。
果然，石台边上，那顶边缘有些起毛的浅黄色旧草帽已经在了。草帽旁边，另一个小马扎上，坐着一个穿着浅粉色连帽卫衣、蓝色牛仔裤的身影，正低着头，手里捏着鱼线，似乎在研究怎么挂饵。
是热芭。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转过头来。张大爷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哎哟！小林！可算来了！等你老半天了！我还以为你被店里的事儿绊住了呢！”
热芭也抬起头，看到林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绽开一个干净又明亮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喊：“林笑哥！你来啦！” 她手里还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看到林笑走近，很自然地就递了过来，“给，我刚洗的。”
林笑笑着接过，入手冰凉，还带着水珠。“谢了。今天鱼口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在张大爷另一侧放下渔具包，拿出自已的小马扎坐下。
“不咋地！”张大爷摇摇头，端起脚边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旧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浓茶，“我跟这丫头来了快一个钟头了，就钓上来一条小瓜子鲫，还没我手指头长，让她给放了。这水里的家伙，精着呢，估计是闻着你带的饵料香，等你来开饭呢！”
热芭在旁边抿嘴笑，没说话，把手里的鱼线理顺，挂上一小团鱼食，动作比上次林笑见她时熟练了不少。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下，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清晰，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毫无修饰的青春气息。
林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自已的鱼竿，开始组装。线组、浮漂、铅皮、鱼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挂饵，扬竿，鱼线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声，铅坠带着鱼饵精准地落入离岸七八米远的水中。浮漂立起，稳稳地定在水面上。
三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是三根伸向水面的鱼竿，浮漂像三个安静的哨兵，立在微微荡漾的波光里。偶尔有装饰成画舫的游船慢悠悠地驶过，带起一阵稍大的涟漪，让浮漂轻轻晃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张大爷又喝了口茶，咂咂嘴，像是随口聊天：“小林啊，上次听你在电话里说，店里那批…什么EVA的货，都处理利索了？没亏着吧？”
“嗯，处理完了。”林笑盯着自已的浮漂，语气平常，“没亏，还稍微赚了点。朋友帮忙，出得快。”
“那就好，那就好！”张大爷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着，“年轻人，有本事，脑子活！比我当年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厂里抢大锤呢！”
热芭也转过头，好奇地看了林笑一眼，眼神亮晶晶的，但没插话。
又安静了几分钟。只有风吹柳枝的沙沙声，和水波轻轻拍打石台的哗啦声。
忽然，张大爷的小马扎朝林笑这边“刺啦”挪近了一点。他侧过身，抬起一只手，遮在嘴边，做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还特意又瞟了瞟旁边正全神贯注盯着自已浮漂的热芭，然后才压低了嗓子，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神秘兮兮地问：
“小林啊…”
“嗯？”林笑下意识地也偏过头。
张大爷的眼睛在草帽檐下闪着光，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咱爷俩说点体已话”的亲近和探究：
“你跟大爷说实话…你觉得我外孙女…热芭这丫头…人怎么样？”
“……”
林笑正看着水面琢磨着是不是该提竿换饵了，听到这话，整个人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张大爷。老人家脸上那表情，既有关切，又有期待，还有种“你快夸，我等着听”的狡黠。
林笑又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热芭。她似乎完全沉浸在“钓鱼”这项需要耐心的事业里，对身后两个男人的“密谈”毫无所觉，依旧背挺得直直的，盯着那根一动不动地浮漂，侧脸在阳光下安静又美好。
林笑收回目光，看向张大爷，想了想，用正常地、不带什么旖旎色彩、就像评价一个熟悉地晚辈一样的语气，点了点头，说：
“热芭啊，挺好的。长得漂亮，人也乖，有礼貌，不吵不闹的。挺好一姑娘。”
他这话说得挺实在。接触几次下来，热芭给他的印象确实如此，青春靓丽，性格单纯开朗，还有点小可爱（比如爱递苹果），家教也好。
然而，这话听在张大爷耳朵里，那可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只见张大爷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堪比头顶的太阳，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透出心满意足的笑意，他猛地一拍大腿（没发出声音，只是动作），身体又朝林笑倾了倾，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和急切却掩藏不住：
“是吧！我也觉得！这丫头，随她妈，模样好，性子也好！”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用更小、但更清晰地气音，抛出了那个让林笑头皮一麻的问题：
“那你…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追她试试？”
“……”
林笑握着鱼竿的手，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抖。竿尖轻颤，带动水面的浮漂也跟着“噗通”晃了一下，荡开一圈涟漪。他差点没直接把鱼竿给扔水里去。
他愕然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张大爷，脸上写满了“您老人家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的难以置信。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热芭——还好，她似乎只是被浮漂那一下晃动吸引了注意力，微微偏了偏头，但没完全转过来。
林笑赶紧也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哭笑不得和一丝慌乱：“大爷！您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这哪跟哪啊！我比热芭大好几岁呢！五岁！整整五岁！她还是学生呢！”
他试图用年龄差这个最直观的理由，把张大爷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情的“撮合”给挡回去。
没想到，张大爷一听，不但没退缩，反而把眼一瞪，理直气壮地小声反驳：
“大五岁咋了？大五岁正好！男人大点，成熟，稳重，知道疼人！会照顾家！你看我，就比她奶奶大三岁，这一辈子，不也过得和和美美的？年纪根本不是问题！关键是看人！我觉得你人就挺好，靠谱！热芭跟你，我看挺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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