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回家过年（1/2）
腊月二十八，傍晚。天色将黑未黑，小县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独属于年关的味道——谁家厨房飘出的炸带鱼和炖肉的浓香，路边小摊残留的炒栗子甜香，还有一丝丝清冷空气也压不住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孩子们偷着放零散小炮仗留下的痕迹。
林笑拖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自家单元楼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发出昏黄的光。他吸了一口家乡冬天那干冷又熟悉的空气，按下门铃。
“叮咚——”
几乎是铃声刚响完的下一秒，门就“哗啦”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母亲系着那条用了好多年、边缘有点起毛的碎花围裙站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眼眶甚至有点微微发红，伸手就来接他手里的箱子：
“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路上堵不堵？吃饭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她特有的、略微急促的语调。
父亲也站在她身后，穿着家常的深蓝色毛衣，背着手，脸上带着笑，仔细打量了林笑几眼，才开口道：“回来了就好。看着是瘦了点，不过精神头还行。箱子给我，你快进去暖和暖和。”
林笑把箱子递给父亲，侧身进门，一股温暖得甚至有些燥热的空气，混合着更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将他包裹。他弯腰换鞋，熟悉的旧拖鞋，鞋底软绵绵的。
屋里还是老样子，家具略显陈旧但擦得干干净净，电视开着，正播放着某个卫视的春节预热节目，声音开得不大。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凉菜：猪头肉、凉拌三丝、皮冻，还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你先坐，喝口水。汤还在锅里，马上就好。”母亲急匆匆又钻回了厨房，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
父亲把行李箱放到林笑房间门口，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路上还顺利吧？先喝点热的，暖和一下。”
“还行，高铁挺快的。”林笑在熟悉的旧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他环顾四周，墙上挂着的万年历显示着日期：2010年2月11日，农历腊月二十八。一种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感，慢慢浸润开来。
简单问了问路上情况和身体，母亲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出来了，放在餐桌正中间。她解下围裙，在父亲旁边坐下，目光立刻又聚焦到林笑脸上，那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儿子，”母亲清了清嗓子，开启了经典流程，“你电话里老是说‘挺好’‘不错’，具体在那边…到底干的啥工作啊？公司正规不？给上保险不？稳定不？”
父亲没说话，但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也在等这个答案。
林笑知道逃不过，放下茶杯，用尽量平常的语气说：“给一个演员开车，算是私人司机，有时候也帮着处理点工作上的杂事。公司…就是演员个人的工作室，挺正规的，该有的都有。工作也稳定，就是跟着演员的行程走。”
“演员？司机？”母亲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手里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哪个演员啊？男的女的？靠谱吗？是不是那种…今天在这个剧组，明天就跑那个剧组，没个定性的？我听说娱乐圈挺乱的……”
她的担忧全写在脸上。在父母这辈人看来，给“戏子”开车，怎么听都不是个正经长久的营生，甚至带着点不安全的色彩。
父亲也皱了皱眉，显然有同样的顾虑。
林笑知道光说“刘艺霏”他们可能也没概念，反而更担心，便含糊道：“是个挺有名的女演员，拍过《天龙八部》《仙剑奇侠传》的，叫刘艺霏。工作其实不累，就是安排行程，开车，处理点琐事。老板人挺好的，事儿不多。”
“刘艺霏？哦…是不是演那个小龙女的？”母亲似乎有点印象，但眉头没松开，“那…那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给人开车吧？以后咋办？”
眼看话题要往“未来规划”和“稳定性焦虑”上滑，林笑知道，是时候祭出“钞能力”了。
他放下筷子，伸手拿过自已放在沙发边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不算太厚、但绝对不薄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这个档案袋放到父母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推了过去。
“爸，妈，”他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半年，除了工资，我也弄了点别的，赚了些钱。这里是五万块，你们拿着。过年了，买点好的，添置点东西，或者存起来，都行。”
“……”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热情洋溢拜早年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父亲的手刚伸到一半，似乎想碰一下那个档案袋，闻言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他抬起头，看着林笑，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
母亲的反应更大。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和恐慌的苍白。她看看那个档案袋，又猛地看向林笑，声音都有些发抖：
“五…五万？儿子，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疑和害怕，“你…你没在外面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吧？！违法的事可不能干啊！要坐牢的！”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五万块！在2010年，在这个小县城，对于他们这样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几乎是父母两人一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数目。儿子出去大半年，拿回来五万？这钱…太烫手了！
林笑看着父母如临大敌、甚至开始往最坏处想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又有点好笑。果然，跟预想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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