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龙颜大怒(1/2)
那种感觉是从朝会的消息传进来之后开始的。容子熙在朝堂上把那九个人的底一一掀开,皇帝当场罢了五个人的官,其余四个押送大理寺候审。安怀比不在那九个人里——容子熙没有点他的名字。
可正因为没有点他的名字,他才更慌。
他跟那九个人不一样。那九个人是容朝阳拉来的,是临时凑的局,容子熙扳倒他们,不过是顺手一击,杀鸡儆猴。
可安怀比跟容子熙的纠葛,不止于此。
他知道容子熙手里有什么。他不知道有多少,可他知道有。这种知道本身,就已经叫他后背发凉了。
所以他要动。
趁着容子熙还没出手,先把能转的都转走,把能销毁的都销毁,把能撇清的关系都撇清。就算将来真的出了事,也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想得很清楚。
可他不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被人看见了。
*
云落把最后一页对完,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
桌上铺着一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时间、银两数目和简短的事件描述。那些内容已经被她整理了很多遍,每整理一遍,脉络就清晰一分。现在这一张,是最终版本。
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这些年收集来的东西,零零碎碎的,藏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记录下来。有些是她自己查的,有些是褚先生帮着核实的,有些是容子熙从北境辗转传回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她娘当年留下来的。
她娘不识字。那些东西不是写下来的,是藏在一个旧布包里的,布包里有几枚铜钱,有一块磨损了的玉佩残片,有一封别人代写的信,还有一张折叠了很多次的纸,纸上画着一个院子的格局,画得歪歪扭扭的,可以辨认出是安府的后院。
她娘到底知道多少,她不确定。
可那些东西,每一样都是有用的。
"都整理好了?
"
容子熙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今天朝会散了之后直接来了这里,换了一身常服,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喝了大半,剩下的已经凉了。
"好了。
"云落说。
她把那张大纸叠起来,又展开,再叠,手上的动作有些机械,像是在想别的事。
"安怀比那边,
"她开口,
"今天又转了多少出去?
"
"三批人。
"容子熙放下茶杯。
"上午两批,下午一批。走的是城西的钱庄,还有一条路是通过他妻弟的商行往南边转。
"
"都记下来了?
"
"都记着呢。
"
云落点了点头,把折好的纸压在砚台
她在想那份证据呈上去之后的事。
不是担心证据不够——证据足够了,足够多,足够详细,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笔都有可以核实的账目。她担心的是别的。
安怀比这些年编织的网很大。他在户部任职多年,上下打点,左右逢源,那张网里有多少人、牵扯着多少利益,她不能完全看清。一旦把这些证据呈上去,皇帝要查,大理寺要审,中间有多少人会跳出来阻挠,有多少人会销毁证据,有多少人会铤而走险——
这些事,她没有把握。
"你在想什么?
"容子熙问她。
"在想,呈上去之后。
"她说。
容子熙沉默了片刻。
"我找了两个人。
"他说。
"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刑部。这件事进了大理寺,他们会盯着。
"
云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安排得很早。
"
"总要安排的。
"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云落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那块压着纸的砚台上。砚台是端砚,墨色的,边缘有一条细细的裂纹,那条裂纹从什么时候有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每次看见都在那里,不妨碍用,就一直留着了。
"安怀比买凶杀人那一条,
"她说,
"人证在哪里?
"
"徐州。
"容子熙说。
"那个人现在改了名字,在徐州做小买卖。我已经让人去接了,最迟后天到京。
"
"后天。
"云落在心里算了一下。
"那就是明日可以准备折子,后日呈上去。
"
"差不多。
"
云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条窄巷,冬天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担子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铜铃,声音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她看着那个货郎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巷口。
"我娘的案子,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能一起进去吗?
"
容子熙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停了停,才说:
"能。我把那部分单独写了一份,附在主折子后面。
"
云落嗯了一声。
她没有转身。
她盯着那条空荡荡的窄巷,盯了很长时间。
她娘死在那个院子里,死在腊月的寒天里,死得悄无声息,像一片雪落在地上,转眼就化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不在京城。她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连棺木都没有,就那么草草埋了。
她回来的时候,去找到了那个地方。
是一块荒地,冬天里光秃秃的,连个土包都没有,就是地面比旁边微微高出一点,那一点点高出来的弧度,是她娘。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没有哭。
眼泪早就在回来的路上哭完了,到那里的时候,反而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把什么东西压进了地底,压进了冻土里,再也拿不出来了。
"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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