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没有熟悉的温度(2/2)
"是。
"
"还有——
"容朝阳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宴上如果出了事,先保自己。她——
"
他顿了顿。
"不重要。
"
丫鬟领命退下了。
容朝阳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画着福禄寿三星的彩绘,颜色鲜亮。三个笑眯眯的老头捧着仙桃、灵芝、如意,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容朝阳盯着那三张笑脸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
浅到算不上笑。
陆氏的死讯是傍晚传进来的。
安怀比当时正坐在外书房里对账,账本摊开在桌上,烛火把那些数字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账房先生坐在对面,正要开口说第三季度的盐引收益,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是他的亲信,叫顺子,跟了他二十年的人。
顺子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安怀比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抬手让账房先生退下,等门合上了,才开口:
"说。
"
顺子走近了,压低声音:
"陆氏的事,有人查到了。
"
安怀比的手停在账本上。
"谁查到的。
"
"云落。
"
安怀比的手指收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账本合上,很慢,很平稳,像一个正在把什么东西压住的人。
"怎么查到的。
"
"不知道。但是……
"顺子咽了口唾沫。
"陆氏死之前,好像留了什么东西。
"
"什么东西。
"
"不确定。可能是信,可能是账目,可能是……
"顺子顿了一下,
"供状。
"
安怀比的后背猛地冒出一层汗。
供状。
陆春娘那个蠢女人。他早就应该更早动手的。可那时候她还有用,还能替他盯着云家的动静,还能替他传递消息,还能——
可那是从前了。
从前她有用的时候,他留着她。等她没用了,他让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她。他以为那就结了。他以为一个死人什么都带不走。
可死人留下了东西。
东西到了云落手里。
云落。
安怀比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咬了一遍。
他想起那个女孩。他见过她两次,都是在宫宴上。个子不高,穿着也不张扬,站在人群里不起眼。可她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每次跟她对视,都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看穿了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她手里有多少。
"他问。
"不知道。
"
"她什么时候会动。
"
"也不知道。
"
安怀比站起来了。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庭院里的梅花在暗处开着,白得刺眼。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几株梅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备轿。
"
"去哪儿?
"
"宫里。
"
顺子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了。
安怀比去换了一身衣裳。出门的时候他在铜镜前站了一下。铜镜里的人五十多岁,鬓角灰白,脸上有几道深刻的纹路。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把领口整了整,把神情收拢了。
不慌。
他不能慌。
他做了三十年官,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云家的丫头片子,她能翻出什么天?
可他的手在整理衣领的时候,抖了一下。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他把手放下去,捏成拳,攥了一会儿,再松开。
然后他出门了。
轿子在深夜的街道上走得很快。安怀比坐在轿子里,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街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街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几个夜行的,裹着棉袄低头赶路,对着这顶深夜出行的便轿看都不看一眼。
他在宫门外下了轿。
翊坤宫的通传比他预想的快。
他在偏殿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宫女来引他进去了。翊坤宫的正殿里烧着地龙,暖意从脚底往上涌,可安怀比走进去的时候,仍然觉得背脊上有一条冰线。
岚贵妃坐在主位上。
她今晚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没有多余的首饰。这身打扮素净,可她坐在那里,一点儿都不素净。她的眼睛太亮了。黑亮亮的,像嵌进去的两块宝石,可宝石是死的,她的眼睛是活的,活得过分,活得带着几分叫人心慌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