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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太久远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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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怀比这个名字她在府里听人提过。不是什么好名声。和户部贪墨案有牵连,据说还跟宫里的什么人有勾连。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而她——云月——是这个人的女儿。

不是云家的骨血。

她在这个家里吃了十四年的饭、穿了十四年的衣、叫了十四年的

"爹

",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月儿,你听娘说——

"陆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急切的、哀求的。

"娘是不得已的——娘是被逼的——安怀比他威胁娘——如果娘不听他的话他就——

"

"你闭嘴!

"

云月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可那双眼睛里燃着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愤怒。一种被欺骗了整个人生的、毫无保留的、几乎要把自己也一并烧毁的愤怒。

婆子终于找来了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锁。

门开了。

陆氏蜷在墙角。看见云月站在门口,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打着弯,撑了两下才勉强站住。

"月儿——

"她伸出手。

云月冲进去了。

她揪住了陆氏的衣领。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揪着她母亲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

"安怀比是满门抄斩的罪臣。

"云月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抖。

"他的家人全死了。他自己也逃不了。我是他的女儿——我是罪臣的女儿——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陆氏的嘴唇哆嗦着。

"朝廷要是查出来,我也得死。

"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云月的声音反而平了。

平得不正常。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一刻,所有的风都停了、所有的鸟都不叫了的那种平静。

陆氏终于哭出来了。

不是嚎啕,是那种无声的、抽搐的、把所有声音都吞回肚子里的哭。泪水从她干裂的脸上淌下来,滑过嘴角,滴在云月攥着她衣领的手背上。

"月儿……对不起……

"

一巴掌。

清脆的、响亮的、在狭小的柴房里被土墙弹回来形成回响的一巴掌。

云月打的。

打在了陆氏的左脸上。

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连云月自己都不知道。她只觉得手掌火辣辣地疼,像是不止打了陆氏,也打了她自己。

陆氏的脸偏了过去。

半张脸上迅速肿起来一个红印。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晰地烙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

她没有捂脸。

她就那么偏着头,任由那个巴掌印烧在脸上。眼泪还在流。嘴唇还在抖。可她一个字都没说。

云月松开了手。

她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了柴房门口。

她的背影在门框上顿了一下。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然后她跑了。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跑出了后院,跑过月亮门,跑过抄手游廊,一路跑到了后花园的那棵老槐树下。

槐树光秃秃的。冬天,叶子早落完了。只剩下黑色的枝杈戳在夜空里,像干枯的手指。

云月蹲在树下。

把脸埋在膝盖里。

哭了。

这次是真哭。不是之前那种压着声音的哭,是放开了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的号啕。声音被夜风撕扯着,碎成一片一片的,飘散在空荡荡的后花园里。

没有人来找她。

或者说,有人在远处看着,但没有走过来。

廊下的阴影里,云落站着。

她裹着一件灰鼠皮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被斗篷挡着,只露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她脚下的路。

她看着云月蹲在槐树下哭。

看了很久。

灯笼里的蜡烛短了一截。

然后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轻到融在了夜风里,听不出来。

她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进屋。把灯笼挂在门边的铁钩上。

阿织迎上来:

"姑娘,夜深了,该歇了。

"

"嗯。

"云落解下斗篷递给她。

"赏花宴的帖子收好了?

"

"收着呢。姑娘,还有四天。您打算穿什么去?

"

"到时候再说。

"

云落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还是那张白净的、沉静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可她注意到自己的眼底有一圈很淡的青色,是连着几天没睡好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拉开妆台的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只木匣子。匣子上着锁。她从领口摸出一把细小的铜钥匙,开了锁。

匣子里是那五样东西——产婆的供词、青杏的证词、母亲的遗信、那支凤钗、陆氏与安怀比的私通书信。

她的手指在那叠书信上停了一下。

信的内容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大部分是些鸡零狗碎的事——安怀比让陆氏盯着云家的哪些生意、哪些人来往过。可有几封信里提到了另一个人。

没有名字。

只用了一个代称。

"贵人

"。

安怀比信里写的是

"贵人的意思

"、

"贵人让你

"、

"先问过贵人

"。

陆氏今天在柴房里说的那句话又回到了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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