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什么是真相(2/2)
"她说。声音发抖。
"你知道。
"云落蹲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平齐了。
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云落看见了陆氏瞳孔里的东西——不是对她的恨,不是对命运的不甘。是恐惧。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
她不是怕云落。
她是怕别人。
"你怕的那个人,比我可怕得多。
"云落轻声说。
"我知道。所以你不敢说。
"
陆氏的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又咬住了。
"没关系。
"云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
"你不说,我自己查。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你替别人做了一辈子的棋子,到头来,连你自己的女儿是谁的种都没能保住秘密。
"
她转身走了。
走出柴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陆氏的声音。
"云落。
"
她停住了。没回头。
"你斗不过她的。
"
陆氏的声音从黑暗的柴房里飘出来,飘散在冬天干冷的空气中。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斗不过。
"
云落站了一息。
"谢谢你的提醒。
"她说。
然后走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远去。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没有加快,没有犹豫。
柴房的门重新锁上了。
陆氏蜷缩在稻草堆里,把脸埋进膝盖。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说出了
"她
"这个字。
那个字像一条蛇,从她嘴里溜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云集被抬回房中躺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才悠悠转醒。
周太医守在床边,把了脉,又灌了两碗汤药。药是苦的,苦到云集的五官皱成一团,可那股苦味比起他心里翻搅的东西来说,算什么呢。
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
"云月呢?
"
管家在旁边侍候着,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二姑娘……在自己屋里。关着门,不让人进。送了饭也没吃。
"
云集闭上了眼睛。
那只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慢慢地握紧了,又松开。握紧,松开。反反复复地,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始终抓不住。
"老爷,要不要……
"管家试探着问。
"去把陆氏带过来。
"
管家愣了一下:
"老爷,您身子还——
"
"带过来。
"
云集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可那股子执拗是硬的。管家不敢再劝,快步出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陆氏被带到了卧房门外。
她没有进门。两个婆子架着她站在门槛外面,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根煮过了的面条,两条腿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进来。
"里面传来云集的声音。
陆氏被架进去了。
云集靠在床头,垫着两个枕头。他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宣纸,可那双眼睛是亮的——不是精神的亮,是烧到了尽头的灯芯那种亮。短暂的、虚假的、随时都会灭掉的亮。
他看着陆氏。
陆氏跪在床前的地面上。她的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
"咚
"的一声,自己没觉得疼。
两个人隔着不到五尺的距离对视。
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我问你。
"云集开口。声音像是从一口干涸的井底打捞上来的。
"安怀比。
"
两个字。
陆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年——你嫁进来之前。
"云集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像是在用全身仅剩的力气把每一个字从胸腔里搬出来。
"你就已经跟他——
"
"老爷!
"陆氏猛地抬头。她的脸上全是泪,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安怀比他——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从他就毁了我全家——
"
"你嫁进我云家的时候,就已经怀了他的种。
"
这句话像一把刀。
不是砍下来的,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插进去的。
陆氏的哭声停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
"她张着嘴。
"我没有……云月是您的……那次验的不对……水有问题……一定是水有问题……
"
"陆春娘。
"
云集叫了她的全名。
他上一次叫她的全名是什么时候?陆氏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成婚那天,拜堂的时候,司仪唱名。也可能更早——在她还是安怀比府上一个不起眼的丫鬟的时候,有人在巷子口叫过她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