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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恐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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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集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有血丝,是被气的。可那双充血的眼睛后面还有另一样东西——恐惧。一种隐隐约约的、不愿面对的恐惧。

他已经猜到云落要说什么了。

可他不想听。

"落儿——

"

"云月是不是您亲生的?

"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把刀劈开了一块冰面。裂纹从中间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云集的脸上最后一丝颜色也没了。

白的。纸一样的白。

"你……你说什么?

"

"陆氏和安怀比来往的时间——

"云落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是斟酌过的。不带攻击性,只陈述事实。

"从信上看,至少在云月出生前两年就开始了。父亲看那些信的日期便知。

"

云集低头又去看那些信。

他不想看。可他不得不看。

日期。白纸黑字。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了。

"这不一定……这不能说明……

"他试图抓住什么反驳的理由,可那些理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下去。他知道那些理由站不住脚。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父亲若不信。

"云落说。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很轻的一丝,像琴弦被拨了一下。

"可以滴血验亲。云月是不是您的骨肉,一试便知。

"

滴血验亲。

四个字。

云集坐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声,吹得屋檐下挂着的一只铁马风铃叮叮当当地响。那声音平时听着悦耳,此刻却像丧钟一样刺耳。

"父亲。

"云落又叫了一声。

云集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桌面上摊着信、证词、母亲的遗书。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坟。埋着他这些年自以为是的体面、自以为是的糊涂、自以为是的

"算了

"。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

"算了

"。

向氏的死——算了,人死不能复生。陆氏的跋扈——算了,家和万事兴。后院的龌龊——算了,哪家府里没点破事。

可有些事不是

"算了

"就能过去的。

算不了了。

那些被他

"算了

"的东西,攒了十几年,现在被他女儿一样一样地挖出来摆在他面前。每一样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到底算什么?

云集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他不回答的对策。如果他今天不点头,她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她不是非要通过他不可。

可他点了头。

很慢的、很沉的一下。像一座山在地震中倾了一寸。

"验。

"

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云落看着她的父亲。看了几息。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

"谢谢父亲

"。比如

"女儿知道这很难

"。比如

"母亲在天之灵会安慰的

"。

可这些话都太轻了。

轻得配不上这件事。

她什么都没说。

弯了弯腰,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不知道是云集叹的,还是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云落走过庭院。冬天的阳光薄薄地洒下来,照在她身上,没有暖意。她的影子拖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房。

窗子是关着的。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那是她的父亲。

一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今天终于被逼着做了一件不窝囊的事。

云落收回目光。

迈出了院门。

阿织在门外等着。

"事办妥了?

"阿织问。

"嗯。

"

"接下来呢?

"

云落抬起头,看了看天。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打在远处的屋脊上,像金子。

"等。

"她说。

"等小年。

"

腊月二十三。赏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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