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以武止戈(2/2)
再往后,朱家、王家、那位年轻儒士,以及那名身穿赤红道袍的道士,也都各自完整地论述了自己所得之字。
朱家之论偏繁华人世,讲乐不离欲,不离盛,不离人心浮沉。
王家之论则更圆滑,以人字为轴,谈处世、谈时势、谈上下之间的存身之道。
那年轻儒士所得是生,开口时辞气清正,论人生不独是血肉活著,更在礼法薪火不断。
至於那道士,得的是死,却不走阴森一路,反以死论归,论返,论万物终时仍归大道。
眾人都在论道。
可现场气氛,却始终有种说不清的怪异。
表面上,九鼎仍在,九字仍亮,诸人也都依次开口,不曾坏了衡山元檀的规矩。
可暗地里,许多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方才陆玄那一手偷袭,虽未彻底掀翻台面,却已將那层原本还能维持的文雅外衣,悄悄撕开了一角。
尤其崔正成。
他自始至终没有发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像是一头原本还伏在林中的猛兽,终於將眼睛彻底睁开了。
山风吹过高台,九鼎光华流转不休。
待到眾人依次论述完毕,祭坛之上,便只剩下一人尚未真正完整开口。
陆久。
一时间,无数目光再度匯聚过去。
佛门在看,六大世家在看,儒释道三方也在看。
就连场外那些江湖人士,也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崔正成缓缓起身。
他一起身,周围气压仿佛都隨之低了一寸。
崔正成没有急,也没有快,只是一步一步朝陆久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极稳,像是踩在眾人心头。
宽袍大袖隨风轻摆,神情依旧平静,偏偏正因为太平静,才更显得压人。
终於,他在离陆久不远处停下,抬眼看著这位陆家长子,声音低沉而平缓。
“那么,现在你可以开始说说看。”
“什么是武了吧”
这一句话,看似平常,实则整个场中的锋锐都已被压到了陆久面前。
在场其余几人,都皱起眉头。
因为崔正成气场太强了。
完全不像同龄之人。
陆久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
“以武止戈。”
“因为武虽在手,却要受心约束;武虽能杀伐,却终归立足人间;武虽可胜人,却不能背义。”
他说得不急,声音也不高,可每个字都极稳。
“正因为武不敢自绝於人,故而武比空高之论更实,比虚玄之言更真。”
空高之论
这四个字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许多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崔正成。
因为这句话,指向意味太明显了。
所谓空高,说的是谁
是方才崔正成以天压神,將天地、神明、人心全都置於高处俯瞰的论势
还是在讥他崔家高踞江南多年,自以为手握草木生杀,便能站在眾人头顶俯看一切
无论是哪一种,这句评价都绝谈不上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