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嗜血(1/2)
孔嬷嬷时隔十来年再次听人提起那场战役,仍心有余悸。
“玄甲军三万精兵在那场战役中阵亡,老太爷也死在了战场上,唯有大爷一个人独活了下来。”
云笈翻看父亲记载的史料时,曾经看过这场战事的记叙。
可看过冷冰冰的文字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旁观者哀恸的讲述又是另一回事。
她被历史厚重的车轮碾过,呼吸都变得深沉了几许。
“大爷是怎么活下来的?”
孔嬷嬷没有直接回话,而是絮絮叨叨地忆起了过往,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些琐碎的小事念给她听。
“夫人怕是不知,当年老太爷有多稀罕大爷这个嫡长孙,三岁练武,五岁习兵法,九岁成太子陪读,十三岁领兵上战场,外人说起大爷,谁不道一声骠骑小将军。”
朔风凛凛地从门窗缝隙里挤进来,吹动烛火晃出了幢幢暗影。
“可就是这样的大爷,险些丧命于北燕的围剿中。”
孔嬷嬷并不知晓乌渡之战的细节,只是在先夫人日日忧思的不断打探下,听说了那场战役的残忍至极。
“援军是在精兵战死的第三日赶到的战场,三日冰封的北境,缺水断粮,又在风雪中受冻,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来,可大爷却从尸堆里满身是血地爬了出来。”
云笈恍惚了思绪,蜷曲的手指抓握成拳。
她望着那苍劲双目里布满血丝的泪意,明悟过来孔嬷嬷不能直言的背后,是道不出的苦楚。
——怎么活下来的——
——嗜血啖肉——
她自识字起便跟着父亲读史书,许是史官执笔力求严谨求实,立场恪守客观中立的影响,她生性凉薄,对史书记载的王朝兴替,将相荣辱向来难以共情。
可听到崔则明是如此苟活性命于战场,她说不出地难受,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栗。
父亲笔下的一句“援兵不至”,竟是如此残暴,一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孔嬷嬷沉浸在哀思里,犹在低低地念着:
“大爷从乌渡之战中侥幸地捡回了一条命,可整个人却性情大变,仿似换了一个人,且不说暴戾无常,肆意地辱骂殴打下人,便是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提刀就朝身边的人乱砍乱杀。”
“侯爷只会一个劲地骂大爷疯癫,说什么都要将大爷送到田庄里关押起来,弃养于郊县,先夫人死活不肯,执意要将大爷留在身边细心照料。”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那夜大爷似是从梦魇中惊醒,三更敲响了先夫人的房门,披头散发地跪在冷院里,说他要出一趟远门,不手刃了仇人誓不归还。”
“先夫人拦不住大爷出门,自此失去了大爷的所有音讯,在无望的等待中苦苦煎熬,整日以泪洗面,终是熬坏了身子,病逝前都没能见上大爷最后一面。”
“三年后九平坳大捷传来,虎翼军突破北燕防守,一举歼灭了敌军铁骑上万余人,收复了砚山以北的大片疆土,直至将帅回京后,方才知晓那冲锋破阵的小将军竟是大爷,可那时候的夫人……早已经不在了……”
云笈拿出藏于袖袋的绢帕,递给了孔嬷嬷拭泪。
“我知晓嬷嬷为何要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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