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六人上路(2/2)
茶棚只剩一半茅顶,泥墙要倒不倒,勉勉强强能容纳六人挡风。
阿阮放下包袱,从边上小树林里拾来一沓枯枝,放在墙根处拢起,点燃成火堆。
孙思远从背篓里取出瓦罐,架上君别影从河边打来的水,又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饼子掰碎了扔进去,熬了一锅野菜糊糊。
萧烛青靠着墙坐下,肋下还缠着布带,动作不敢做太大。
他望着火堆发了一会儿呆,开口:“总捕,咱们就这么走去西域?”
“先到梧州。”云清音取出舆图,摊在她的膝头,“梧州有码头,我们可走水路入湘,转汉水北上,再经渭水西行。水路比陆路省时,也省些脚程。”
“省脚程我懂。”萧烛青指了指自己的肋下,“省的就是这儿。”
寒锋也懂,他看了一眼自己肩胛骨,又别开眼。
孙思远搅着瓦罐里的糊糊,不曾抬头:“你俩这伤,若再走个十天半月,非得走废了不可。总捕建议的水路颠簸小些,你们在船上将养将养,到梧州应该能好个五六成。”
“梧州之后呢?”阿阮蹲在火边,神色好奇。
云清音指尖点在舆图上,沿着上面那条迂回曲折的西江水道,向西,再向西。
“梧州之后,换船,溯江而上,入桂入滇,”她顿了一下,“然后出蜀,走金牛道,入陇右,过河西。”
阿阮掰着指头数,数到第五个地名就乱了,她不数了,只是笑:“反正云姐姐认得路,我跟紧就是了。”
君别影从方才起就一直没说话,他半垂着眼,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好似在走神,又像是在想什么。
孙思远瞥他一眼,见不得他如此悠闲,把搅粥的木勺递过去:“王爷,过来搭把手。”
他也真是大胆。
君别影也没什么王爷的架子,接过勺老老实实搅了两下,然后把勺塞给阿阮。
“本王做不来这个。”他说得气势凛然。
萧烛青冲他嗤嗤一笑:“王爷做不来搅粥,拧机关兽脖子做得倒是比谁都顺手。”
“那不一样。”君别影,“拧脖子是杀生,搅粥是养活。本王只擅前者,后者不归我管。”
“那归谁管?”孙思远插言进来。
君别影看了一眼云清音,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云清音收起舆图,抬眼看他,“王爷擅的还挺多。”
君别影对上她视线,弯了弯唇角:“总捕这是在夸本王?”
“嗯。”她承认得干脆,做得好就该夸。
君别影笑得灿烂,凤眼越发迷人勾魂。
云清音侧头移开视线,这人笑得太诡异了。
糊糊熬好了,阿阮先盛一碗递给云清音,然后从自己带的包袱里掏出一只粗陶小碗,碗底刻了一朵小小的野菊花。
她盛了半碗,放在火堆边一块石头上,没有说话。
孙思远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萧烛青把碗举到嘴边,沉浸式喝糊糊,喝得很大声。
寒锋替阿阮盛了一碗,把里头稍微大些的饼子碎拨到了她的碗里。
阿阮睫毛扑扇两下,赶紧低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夜深人静,云清音背靠墙壁闭目调息,右臂搁在膝上,五指一下一下地收拢又张开。
孙思远说过,筋腱恢复得靠养,得靠练。西行一路凶险未知,她得尽快恢复才能顾好所有人。
君别影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侧,“云清音。”他轻声唤她。
云清音未睁眼。
“梧州之后那一段路,”君别影自顾自说道,“金牛道不好走,下临着深不见底的深渊,上悬着危岩峭壁。栈道又年久失修,最窄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你……”
“走过。”云清音道。
火堆的光晕晃了晃,君别影侧首,将她的人纳入眼里。
云清音睁开眼,神情毫无波澜,“二年前,我追一名要犯入蜀,从剑阁走过一回。”
君别影一言难尽,“总捕真是……”他没说完,似乎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云清音也没问他想表达什么。
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远处传来夜鸟啼鸣,小小的茶棚里,再也没了声响。
翌日清晨,五人继续上路。
阿阮背着小包袱走在孙思远身侧,见到路边她不认识的花草都要问一句那是什么草,那种花能不能入药。
孙思远一一答了,碰到解答过的还会反问,阿阮答不上来就咬着嘴唇认真想,想出来了弯眸一笑,想不出来就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萧烛青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他后面的寒锋,两人难兄难弟,伤到现在都未好全。
一个肩胛痛,一个肋骨痛,寒锋走得慢,萧烛青步子也放慢了些。
云清音走在前面带路,君别影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
“梧州城的鱼生很有名。”他闲聊道,“切片薄如蝉翼,蘸料有十来种,总捕尝过么?”
“没有。”
“那得尝尝,本王请客。”
云清音偏头看他,君别影一脸坦然:“盘缠管够。”
确实够。
离开落霞村时,她把剩下的银钱分作两份,一份留给阿阮,一份充作路资。阿阮没要,阿阮说道:“云姐姐你们带上我,我已经占便宜了,不能再拿钱。”
云清音没有与她推让太久,将分出去的银钱收进行囊,当作公用。
后来孙思远悄悄告诉她,阿阮半夜往她包袱里塞了十几个铜板,说是木奶奶留下的,让她一定带上,路上还能买碗茶喝。
云清音收下了阿阮给的十几个铜板,没有还回去。
“梧州鱼生,可以带阿阮尝尝。”她认真道。
君别影不置可否地一笑。
第五日傍晚,梧州城墙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快看,前面要到了。”阿阮兴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