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辈子都结不清。(2/2)
兵部尚书连夜派家仆扫空了三家药铺的存货。
漕运总兵直接从南方调了一船月桂木料进京。
两广总督更绝,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里只有四个字:月桂何价。
沈安心在柴房里日夜赶工,三天提炼出拇指大小的一瓶月桂精油。
她将精油与松脂混合,制成一种无色香薰饼,点燃后气味极淡,混在寻常熏香里几乎辨不出来。
“闻到这个味道,红丸服用者体内的子蛊会产生排异反应。”
她将香薰饼递给凌骁。
“心悸,盗汗,手抖,持续半刻钟,不会死人。”
“但足够吓死他们。”
凌骁接过香薰饼,拈在指间端详了两息。
“内阁次辅王延年,明日告病在家。”
“去探病?”
“嗯。”
“带上这个。”
沈安心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
“安慰剂,糖水加薄荷,喝了什么用都没有,但能让他觉得你手里有解药。”
凌骁看了她一眼。
“你上辈子,是做什么的?”
“打工的。”
“打工的都这么会骗人?”
“这不叫骗,叫营销。”
“区别在于,营销骗的是钱,我骗的是命。本质上没差。”
翌日,凌骁以探病为名登门拜访王延年。
书房里茶过三巡,凌骁不经意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香薰饼,搁在博古架的熏炉里点燃。
一炷香的工夫。
王延年端茶的手开始抖。
茶盏磕在碟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额头沁出一层薄汗,面色由红润渐渐褪成灰白,左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
“王大人?”
凌骁端着茶盏,语调关切。
王延年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发抖的手指上,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凌......凌首辅,这香......”
凌骁将那只小瓷瓶搁在他面前,动作不紧不慢。
“王大人,良禽择木而栖。”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这天下,要变天了。”
王延年盯着那只瓷瓶,手抖得不成样子,一把攥住。
凌骁走出王府的时候,夜风拂面。
青锋跟在身侧,压低声音。
“大人,王延年会信?”
“他不需要信。”
凌骁翻身上马。
“他只需要怕。”
当夜,王延年的心腹悄悄叩响了首辅府的侧门。
与他同来的,还有三封密信,分别来自都察院右都御史,太常寺卿,顺天府尹。
沈安心坐在书房里,将密信一封封拆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四个了。”
凌骁立在窗前,月光勾出他侧脸的轮廓。
“不够。”
“急什么,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话音未落,院门被叩响。
青锋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绷得发紧。
“大人,宫里来人了。”
沈安心和凌骁对视一眼。
门开了。
一名内侍捧着漆盘走进来,漆盘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封烫金请柬,三日后皇帝寿宴。
一只琉璃匣子。
匣子里卧着一片焦黑残破的布料,上面依稀可辨五爪金龙的纹样,边角烧焦卷曲,散发着隔了数十年仍未消散的焦糊气味。
靖初之役。
建文帝自焚时的龙袍残片。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夜风里飘开。
“陛下口谕:请首辅大人赴宴时,务必带上夫人。”
他顿了一拍,补了一句。
“陛下说,许久不见沈夫人了,甚是想念。”
沈安心盯着那片龙袍残片,指甲掐进掌心。
凌骁的手覆上来,将她攥紧的拳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掌心嵌进她指缝里。
他没有看那只匣子。
他看着她。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听得见。
“三日后,我带你去赴宴。”
他那双凤眸里映着烛火,平静得不像话。
“也带他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