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镇上(2/2)
“不用。”他站起来,从身上摸东西——他没什么东西可摸,那两颗种子和那块碎片都藏在身体里面,沉在最深处。摸出来的话,吓死人。
“谢谢。”他说,转身走了。
伙计在后面喊了一声,“客官慢走。”
他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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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镇子里转了一圈。
主街走完了,又走了几条小巷子。巷子里住着人,门口晒着衣服,堆着柴火。有个女人在门口喂鸡,撒一把谷子,鸡就围过来了。有个老头在劈柴,斧头举得高高的,砍下去,木头裂成两半。
他在一个墙角停下来。
蹲着,灰灰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了,蹲在他旁边。
“我们不在修仙界了。”他对灰灰说。
灰灰歪着头看他。
“这里的人不知道神火宗,不知道修士,不知道灵气。他们就是普通人。”
灰灰舔了舔爪子。
“我得回去。但不知道怎么回。”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很高,很远。没有修士在天上飞,没有灵兽在云里钻。就是天,干干净净的天。
他从遗迹里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南明州边上,走几天就能回神火宗。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也许离南明州很远,也许很近。他连方向都搞不清楚。
他摸了摸身体里面的那两颗种子和那块碎片。
种子硬邦邦的,凉凉的,像两颗石头。碎片更凉,凉得扎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动一动的,像心跳。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也许以后会知道,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但他得活着。
活着才能找到回去的路。活着才能找到塑身的法子。活着才能知道那两颗种子到底是什么,那块碎片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来。
“先搞清楚这地方。”
他又走回主街上,这回没那么紧张了。他学着别人的样子走路,不缩着身子,不低着头。裹着枯草的人形在人群里走,虽然怪,但没人盯着看。镇子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要饭的、疯的、傻的,比他怪的多的是。
他走到铁匠铺门口,停下来。
铁匠铺不大,门口堆着铁料和炭。炉子烧着,火苗舔着铁砧,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在打铁,锤子举得高高的,砸下去,火星四溅。
江流看着那些火星。
身体里那团火又动了一下。这次动得比刚才厉害,整个身体都跟着热了起来。他赶紧压住,把热往里面收。周围的空气还是热了一点,铁匠铺门口的炭堆上飘起了一缕烟。
铁匠抬头看了他一眼。
“买东西?”
“不买。”他转身走了。
走到街尾,有个土地庙。很小,就一间屋子,门口有个香炉,插着几根香。香烟袅袅的,空气里有一股子檀香味。
庙里面供着土地爷,泥塑的,彩漆都掉了,模模糊糊的。供桌上放着几个馒头和一碗水。
江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有个老太太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香和纸钱。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拜拜吧,土地爷灵验。”
“嗯。”
老太太走了。
江流看着土地庙里的泥像。泥像的脸圆圆的,笑眯眯的,看着挺和善。
他以前不信这些东西。当人的时候不信,当水的时候也不信。现在也不信。
但他忽然想拜一拜。
不是为了灵验,就是……想拜一拜。
他走进去,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鞠了个躬。
灰灰跟着进来了,在香炉旁边蹲着,拿爪子扒拉香灰。
“别捣乱。”
他把灰灰拎起来,放在肩膀上。灰灰不乐意,扭了扭身子,但没跳下去。
他走出土地庙,站在街尾,看着整个镇子。
太阳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长。街上的人少了,摆摊的开始收摊。卖烧饼的老头把炉子灭了,把剩下的烧饼装进筐里。玩石子的孩子被大人叫回去了,嘟着嘴,不情不愿的。
镇子慢慢安静下来。
江流在街尾站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事。想神火宗,想火灵儿,想马长老,想王煊。想那些在遗迹里的日子,想那些鬼东西,想那团光,想那颗种子,想那块刻着“还”字的碎片。
也想这个镇子。这些普通人。他们不知道修仙界,不知道修士,不知道灵气。他们只知道种地、卖菜、烤烧饼、带孩子。太阳出来了就干活,太阳落山了就睡觉。
他以前也是这样。很久很久以前,在南越国,他也是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不知道什么是金丹,不知道什么是欠烧。
后来他死了,变成了一摊水。
然后他活到了现在。
“走吧。”他对灰灰说。
“找个地方歇一晚上,明天继续往东走。”
灰灰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他沿着主街往镇子外面走。走到镇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牌坊
他走出牌坊,回头看了一眼太平镇。
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晚霞里飘着。有人家的灯亮了,黄黄的,暖暖的。
“太平镇。”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挺好听的。
他转过身,沿着土路往东走。歪歪扭扭的人形,一瘸一拐的。灰灰趴在肩膀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月亮又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土路上,白晃晃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哼起了一个调子。不知道是什么歌,也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就那么哼出来了。沙沙哑哑的,像砂纸磨木头,很难听。
灰灰被吵醒了,拿尾巴抽了他一下。
“嫌难听就别听。”
他继续哼。
土路在前面延伸,弯弯曲曲的,消失在月光里。远处有山,黑黢黢的,看不清轮廓。
明天,他得去清河县城。到了县城,也许能找到更多的消息。也许能找到回修仙界的路。
也许找不到。
但得试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