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 > 这滩水过于逆天 > 第166章 土路上

第166章 土路上(2/2)

目录

他蹲在村口的大树后面,看那些房子。

白墙黑瓦,有的新有的旧。最大的那栋在村子中间,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照得门口亮堂堂的。灯笼上写着字,离得太远,看不清。旁边有几栋小房子,矮一些,烟囱里冒着烟,大概是还没做饭。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饭香。

他已经很久没闻到过饭香了。在遗迹里,闻到的都是腐烂的、发霉的味道。现在忽然闻到饭香,肚子——不对,他没有肚子——身体里面那个地方咕噜了一下。

他能吃东西吗?

以前他不能。他是水,吃东西没用。现在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这团身体,说是水,又不是水,说是火,又不是火。他试着张开嘴——他刚才捏了个嘴出来,很小的一个缝——对着空气咬了一口。

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又咬了一口,还是没感觉。

“算了。”

他蹲在树后面,看着村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这就是个普通的村子,十几户人家,种地,养猪,天黑就睡觉。跟他以前在南越国见过的那些村子差不多。

他正打算走,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从村子里面出来了,走得很快,脚步很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面的走得快,后面的追得急。

江流缩进树后面的阴影里。

两个人从村子里面走出来,走到村口的大树下。前面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灰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后面的是个年轻女人,扎着头巾,抱着一个孩子。

“爹,您真要走?”年轻女人说,声音有点哑。

“不走不行。”老头把篮子挎在胳膊上,“村里人已经说闲话了。再待下去,你也不好做人。”

“谁爱说谁说去。”年轻女人抱紧了孩子,“您都这把年纪了,能去哪?”

“去镇上。”老头说,“老张头那儿还缺个看门的,我去了能有口饭吃。”

“镇上远着呢,您一个人……”

“行了。”老头摆摆手,“别说了。你回去吧,孩子别着凉了。”

年轻女人站着没动。孩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睡着了。

老头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这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没了爹。你好好带着他,别管我。”

“爹——”

“回去吧。”

老头转身走了。提着篮子,一个人,沿着土路往东走。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年轻女人站在树下,看着老头的背影,站了很久。最后擦了擦眼睛,抱着孩子回去了。

江流蹲在树后面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同情,也不是难过,就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以前他是人的时候,大概也会觉得心酸,会觉得这老头可怜,这女人可怜。现在他不是人了,但那种感觉还在,只是说不清了。

他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走吧。”他对灰灰说。

他从树后面出来,沿着田埂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村子。月亮照在瓦片上,白晃晃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他转过头,继续走。

他不知道镇上在哪,也不知道神火宗在哪。他只知道得往东走——老头往东去了镇上,镇上应该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路,有路的地方就能问到方向。

他沿着土路往东走。歪歪扭扭的人形,一瘸一拐的,月光把他照得跟鬼似的。灰灰跟在后面,嗒嗒嗒嗒地跑。

走了不知道多久,月亮都偏西了。土路两边越来越荒,农田没了,换成了一片荒地,长着矮矮的灌木和野草。远处有山,黑黢黢的,看不清轮廓。

江流停下来,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他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里到外的、说不清的累。从遗迹出来到现在,他一直没停过。泡水、变人形、走路、看村子、看老头走。这些事情都不费劲,但加在一起,就让他觉得累。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月亮。

月亮快落下去了,挂在山尖上,又大又红。天亮之前,它会变成红色,然后慢慢沉下去,被山挡住。

灰灰跳上石头,蹲在他旁边,把尾巴搭在他腿上。

“你说,我现在算什么呢?”他问灰灰。

灰灰打了个哈欠。

“不算人,也不算水,也不算火。四不像。”

灰灰舔了舔爪子。

“但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把腿伸直了,靠在石头上。歪歪扭扭的人形慢慢放松下来,变成了一摊,摊在石头上,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

他看着天边那颗红色的月亮。

明天,他得去镇上。得问路,得找方向,得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然后回神火宗,找火灵儿,找马长老,找王煊。

但那是明天的事。

现在,他想歇一会儿。

就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身上,暗红色的身体慢慢变淡了,变成了深褐色,最后变成了黑色,跟石头一个颜色。灰灰靠在他腿上,尾巴卷着他的胳膊,慢慢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那只鸟又叫了一声。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