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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渊中无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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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尖叫太响了,响到整个巨坑都在震颤,响到巨坑边缘的守墓人都微微皱眉。那尖叫里有太多东西——痛苦、愤怒、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极细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东西。

像哭。

江流被那尖叫从那些脸里震了出来。他的意识像被打散的烟雾,飘在那片混乱的上空,看着那些脸互相撕咬、吞噬、重组。那团污秽之源正在崩溃,不是被他打败的,而是被它自己的记忆打败的。那些记忆太沉了,沉到它托不住。

可崩溃之后呢?

江流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也在散。那些脸虽然不再扑他,但他在那些记忆里翻来翻去,自己也快被那些记忆淹没了。那些痛苦不是他的,可他在那些痛苦里待了太久,久到快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些脸的。

他好像也快变成那些脸的一员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

很轻。像一根羽毛,又像一滴水。

江流勉强凝聚最后一丝清明,“看”向那东西。

是那团光留下的印记。

不,不是印记。是印记里面的东西。那团光消散之前,在印记里留下了一点什么。很小,小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是留下了。

那是一滴……水?

不,不是水。是比水更淡、更轻、更无形的东西。像清晨荷叶上还没来得及凝成露珠的那口气,像山涧溪流里被阳光晒暖的那一瞬温度。它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甚至没有存在感。可它就在那里。

江流看着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是一摊水。

从黑烟山脉那条山涧里醒来的水。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是稀里糊涂地流,稀里糊涂地活着。他没有那些脸的经历,没有那些人的痛苦,他只是一摊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沾的水。

那滴水碰了碰他。然后它碎了,碎成无数更小的微粒,融进他那快要散掉的意识里。

那些粘在他意识上的、从那些脸里带出来的记忆碎片,被这些微粒一碰,竟然开始松动。像被水冲刷的污渍,一块一块地剥落,一块一块地被带走。不是消失,是被洗掉了。那些记忆还在,只是不再粘着他了。

他的意识开始重新凝聚。像散开的雾气遇见清晨的第一缕风,缓缓地、慢慢地,聚拢回来。

他还在那具躯壳里。那具躯壳已经被那些脸拆得七零八落,“脉络”断了九成,“边界”几乎完全消失。但它还在。像一面被砸了无数个洞的旗,风一吹就破,却还挂在旗杆上。

而那些脸呢?

它们还在撕咬。但不是撕咬他,是撕咬彼此。那团污秽之源已经彻底乱了。那些被压了万年的记忆一朝翻出来,像开闸的洪水,把一切都冲垮了。它们不再是拧成一股的绳,而是散成一地的麻,每一根都想往不同的方向跑,却被彼此缠着,谁也跑不掉。

尖叫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响了。有些脸开始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撕咬。它们只是悬在那里,空洞地看着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像一个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

江流看着它们。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试图离开这具躯壳,也不再试图对抗那些脸。他把自己的意识,顺着那些残存的“脉络”,一点一点地向外“渗”。不是渗进那些脸里,而是渗进这具躯壳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断裂的脉络,每一片破碎的边界。

这具躯壳在回应他。

不是被命令的回应,是它自己选的。就像之前它选择醒来一样,这一次,它选择了他。那些断裂的脉络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重新连接;那些破碎的边界开始重新凝聚,虽然比之前薄了很多,小了很多,却更加紧实,更加……像他自己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让它睡”。那团光说让它睡,可它现在醒着,而且还挺精神。

那些脸还在。那双眼还在。那片黑暗还在。什么都没有解决,什么都没有结束。

但至少,他还在。这具躯壳还在。那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帮他洗掉那些记忆的东西,也在他意识深处安了家,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巨坑边缘,守墓人低头看着那片翻涌的暗红色浆液。漩涡还在转,那团阴影还在蠕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那片黑暗的“注视”消失了。

不是闭上了眼,而是转开了视线。

像一头巨兽,终于对面前这只怎么都捏不死的虫子,产生了一丝……困惑?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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