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部署行动下(1/2)
下午,张川带着赵小宝去了看守所。
看守所在城北,开车要二十分钟。路上,张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看守所的铁门缓缓打开,车开进去。
提审室狭小、阴冷。墙壁刷着半人高的绿色墙裙,上面是斑驳的白色涂料,涂料已经发黄,有些地方翘起皮来。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光线昏暗。墙角有个洗手池,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像计时器。
王强被带进来时,缩着脖子,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看人。他穿着橘红色的号服,衣服有些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坐。”张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强坐下,手铐磕在铁椅扶手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王强,给你个机会。”张川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他,“配合我们端掉老粮站的窝点,算你立功表现。”
王强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他嘴唇哆嗦着:“警、警察同志,我……我不敢啊!黑皮那人手黑,要是知道是我……”
“你不想减刑?”张川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现在交代,是销赃从犯,判不了几年。要是等我们抓了‘黑皮’,他把你咬出来,你就是主犯之一。你自已掂量。”
王强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在日光灯下闪着光,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我……我怎么配合?”他的声音发颤。
“很简单。”张川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这周六下午,你带我们去老粮站,就说我是你新找的买家,想买几辆好点的摩托车。你负责引见,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就……就这样?”
“就这样。”张川身体前倾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提前报信……”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王强打了个哆嗦,像被冰水浇了一身。
“不敢不敢!我一定配合!”王强连连点头,脖子像装了弹簧。
张川又详细问了一遍“黑皮”的体貌特征、说话习惯、仓库内部的大致布局、通常有多少人看守、交易时有没有暗号。王强这次交代得比上次更细,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挖出来——黑皮喜欢抽什么烟,平时穿什么牌子的鞋,说话时有什么口头禅,仓库最里面有个小隔间,“黑皮”有时候会一个人进去待很久,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有一次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好像在打电话。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北风刮得更猛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赵小宝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师傅,这天儿,周六不会下雪吧?”
“下雪更好。”张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人少,方便行动。”
接下来的两天,是紧张的准备工作。
老刘和老马带着人悄悄去老粮站周边踩了三次点。第一次是白天,摸清了地形;第二次是傍晚,观察了人员进出规律;第三次是深夜,确认了夜间有没有留守。最终,他们确定了水塔和西侧平房两个观察位,画了详细的布控图。水塔视野最好,但风险大;平房安全些,但视野有死角。老刘决定把最瘦小的小李派上水塔,自已带小张守平房。
大周去后勤科借了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车牌是B开头的本地牌,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他花了一下午时间检查车况,给轮胎打了气,换了机油,试了刹车,确保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张川则反复推敲便衣组的行动细节。那辆作为诱饵的“本田125”被仔细收拾过,故意留了些灰尘,显得像是骑过一段时间的车。他用报纸裁成钞票大小,扎成几捆,装进黑色塑料袋里,掂了掂,分量差不多。
周五晚上,张川把所有人召集到小会议室,做最后一次推演。
会议室的黑板上画满了箭头和符号,密密麻麻,像一张作战地图。每个符号旁边都用粉笔写着名字:刘、马、周、赵、林……张川用红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黑皮”两个字,画了一个圈。
每个人都知道自已的位置、任务、行动信号。对讲机调试完毕,电池充满,频道统一。甩棍、手铐、强光手电——所有非致命性装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在地上排成一排。
“记住。”张川站在黑板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安全。人抓不到可以再抓,货跑不了可以再查,但谁都不能受伤。动手时,配合要默契,下手要果断,控制住局面后立即呼叫支援车进场。”
“明白!”五个人齐声应道。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夜班公交车驶过的轰鸣。
周六,下午两点。
老粮站周边,一片萧瑟。
这座建于六十年代的粮站早已废弃多年。高大的苏式仓库外墙斑驳,红砖裸露,像被岁月剥去了皮。窗户玻璃十不存一,空洞的窗框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院子里的水泥地裂缝里长出了枯黄的杂草,草叶在风里瑟瑟发抖。几台生锈的输送机歪倒在角落,铁锈斑斑,像巨兽的骨架。北风穿过空旷的院落,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什么人在低声哭泣。
两点十分,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粮站西侧五百米的一个岔路口。老马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嘴里叼着烟,眼睛盯着粮站方向。烟雾从车窗缝里飘出去,被风撕碎。副驾驶座上,林小武拿着对讲机,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绿光。
两点二十分,老刘和小张爬上了粮站西侧平房的屋顶。这里视野稍差,但有残破的屋脊和烟囱做掩护。两人趴在冰冷的瓦片上,瓦片冰凉刺骨,寒意透过衣服钻进骨头里。他们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小李则潜入了东侧水塔——那里视野最好,但风险也大,他必须像壁虎一样贴在锈蚀的铁架后面,一动不动。铁架上的锈迹蹭了他一身,但他不敢动弹。
望远镜里,仓库的灰色铁门紧闭。门前空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纵横交错,像是刚有车进出过。
“一号位报告,目标区域安静,未见人员活动。”老刘压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
“二号位收到。”老马回应,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两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从土路尽头驶来,卷起一路尘土。车屁股后面拖着长长的黄色烟尘,像一条尾巴。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平头,左脸有道反光的疤,在阴沉的天光下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目标出现。”水塔上的小李声音紧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两人,确认‘黑皮’在内。进入仓库。”
“收到。便衣组准备。”张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平稳如常。
此刻,张川和王强,正骑在那辆“本田125”上,缓缓驶向粮站。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突突突”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王强坐在张川身后,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双手紧紧抓着后座支架。大周开着另一辆借来的旧摩托车跟在后面,发动机声音有些沙哑,像咳嗽的病人。赵小宝坐在后座,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捆裁切好的报纸——伪装成现金。他努力让自已看起来自然,但眼神一直往仓库方向瞟。
土路颠簸,摩托车上下起伏。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张川能感觉到王强抓着自已衣服的手在发抖,抖得像筛糠。
“稳住。”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被风吹散,但王强还是听见了,“按我们演练的来。”
仓库越来越近。灰色的铁门,斑驳的墙壁,还有门口那辆黑色桑塔纳,在视野里逐渐清晰。门上的铁锈像眼泪一样流下来,在门板上留下褐色的痕迹。
摩托车在仓库门口停下。
张川熄了火,脚撑地,发动机“突突”了几声,然后归于沉寂。大周的车也停在旁边,发动机咳嗽了两声,也停了。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张脸探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是“黑皮”。左脸的疤痕在阴沉的天光下像一条蜈蚣,随着他表情的变化微微蠕动。他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脸上。
“强子?”黑皮看向王强,目光里带着审视。
“黑、黑皮哥。”王强挤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带人来了,就是电话里说的,想看看货。”
黑皮的目光在张川和大周身上扫过,尤其在体格健壮的大周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看向赵小宝手里的黑塑料袋,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瞬。
“进来吧。”他拉开门,身子往旁边一闪。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高高的穹顶下,堆满了各种杂物。靠墙是一排排自行车、摩托车,有的完好,有的被拆得只剩骨架,歪七扭八地堆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灰尘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隐约的、像是动物粪便的酸腐味,从某个角落里飘来。屋顶有几处破洞,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舞台上追光灯打出的光柱。
除了黑皮,仓库里还有四个人。两个蹲在角落里拆卸一辆摩托车的轮子,手里拿着扳手,动作熟练;一个靠在堆放的轮胎上抽烟,烟雾缭绕;另一个站在通往里面小隔间的门口,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车呢?”黑皮问,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张川指了指门外那辆“本田125”:“那辆。成色不错,想换辆排量大点的,最好250以上。”
黑皮走到门口,看了看摩托车,又绕了一圈,踢了踢轮胎,轮胎发出闷响。他蹲下看了看车架号,又站起来,拍了拍车座:“这车最多值八百。我这儿有辆雅马哈250,九成新,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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