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张川的发现(2/2)
“去打听打听,拆迁补偿被克扣这个谣言,最早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张川压低声音,“重点问问那些常在小区里晃荡的年轻人,特别是……游手好闲的那种。”
赵小宝眼睛一亮,脑子转得飞快:“师傅,您怀疑有人故意搞事?”
“预防万一。”张川拍拍他肩膀,“去吧,低调点,别打草惊蛇。”
“明白!”
赵小宝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楼栋。这小子虽然憨直,但执行力强,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
张川带着林小武继续在小区里转悠。
走到另一栋楼前,看见几个老人正聚在单元门口议论,他便又凑过去,用同样的方式——先唠家常,再“无意中”透露点“内部消息”,最后劝大家冷静。一套流程走下来,效果显著。
到九点半的时候,原本可能聚集起来的人群,已经分散成了几小撮,话题也从“讨说法”变成了“到底能分多大房子”“过渡费够不够租两室一厅”。
危机,在萌芽状态就被按住了。
十点十分,赵小宝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他额头上冒着汗,眼睛却亮得发光,压低声音说:“师傅,打听到了!”
“说。”
“最早传这话的,是两个小子,外号‘黄毛’和‘疤脸’。”赵小宝语速飞快,“都不是啥正经人,平时在网吧、台球厅混,偶尔帮人看看场子收收账,就是在街面上混的那种。我找了好几个人问,最后有个修鞋的老头认出他俩,说这几天老在小区里晃悠,见人就凑上去嘀咕,嘀咕完就走。”
张川心里一沉。
黄毛,疤脸。
“人在哪儿?”他问。
“刚才有人在小区东门的小卖部看见他们,买了包烟就走了。”赵小宝说,“我估摸着,可能去网吧了。这俩是‘星际’网吧的常客,那边网管认识他们。”
张川看了眼时间。
十点十五分。
小区里一片平静。老槐树下,收音机里放着晋剧《打金枝》,咿咿呀呀的,几个老人正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嗒啪嗒响。
“走,去东门看看。”
三人往东门走。路上,张川的手机响了——是中队值班室打来的,问他在哪儿,说分局刚通知要开个短会。
“我在外面处理点事,一会儿回去。”张川挂了电话,脚步没停。
东门外是一条小街,两边是各种小店:五金店、理发店、粮油铺子。这个点,不少店铺刚开门不久,店主正往外搬货、扫地。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
张川和赵小宝林小武走到街口,正要往“星际”网吧的方向拐,张川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定格在街对面。
那里有个报刊亭,绿色的铁皮棚子,外面挂着当天的《鹿城晚报》和《北方晨报》,报纸被风掀得哗啦啦响。报刊亭旁边,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口,巷子深处光线暗淡,看不清通往哪里。
巷子口站着三个人。
两个年轻人,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着黑外套,双手插兜,站没站相;另一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颧骨,看着有些凶。应该就是黄毛和疤脸。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夹克后背位置,印着四个白色的字:盛鑫商贸。
男人背对着街道,看不清脸。但张川能看见他的动作——他正低声对黄毛和疤脸说着什么,语气严厉,右手的手指几乎戳到两人脸上,一下一下的。黄毛低着头,不敢吭声;疤脸则不服气地撇着嘴,眼神往旁边瞟。
然后,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卷东西,塞到黄毛手里。
是钱。
卷起来的百元钞票,粉红色,厚度大概有十来张。
黄毛接过钱,迅速塞进裤兜,动作很熟练。男人又说了几句,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黄毛和疤脸在原地站了几秒,互相看了一眼,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两人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边走边说着什么。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街对面,一切如常。报刊亭的大爷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报纸上的灰尘,掸子扬起细小的飞絮,在阳光里飘浮。粮油铺的老板娘掀开蒸笼,热气腾起,带着包子的面香。远处有自行车铃响,叮铃铃的,清脆得很。
一切都很平常。
但张川站在那里,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盛鑫商贸。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前世,那桩恶性涉黑伤害案,受害人就是“盛鑫商贸”的一个竞争对手。一个开建材市场的老板,被人堵在自家店门口,打断了三根肋骨,还砍了两刀,差点没救过来。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因为“证据不足”。而当时刑侦队的人私下说,盛鑫背后有人,市局马副局长就是他们的靠山。马副局长……和陈志刚关系匪浅。陈志刚在马副局长手下干过多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次拆迁,不会也有他们的影子吧?
“师傅?”赵小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俩小子走了,咱追吗?”
张川没动,目光还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口。阳光照在巷子里的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空气里有早点摊炸油条的油香,有报刊亭报纸的油墨味,还有他自已喉咙里泛起的、淡淡的铁锈味。
“不追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已都觉得意外。
“啊?”赵小宝一愣,“那谣言的事儿……”
“已经解决了。”张川转身,往警车停的方向走,步伐沉稳,“剩下的,慢慢来。”
赵小宝跟在他身后,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问。林小武已经机灵地跑去发动车子。
三人上了车,帕萨特驶出小街,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上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随着车子行驶,光斑一晃一晃的。
张川目视前方。
但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盛鑫商贸,拆迁谣言,塞钱,训斥……
这意味着,拆迁这件事里,有利益。有人不想让拆迁顺利进行,或者,想通过制造矛盾,从中牟利。制造矛盾,挑起群体事件,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
而盛鑫,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那么陈志刚呢?他知道吗?还是说,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市局马副局长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张川看着路口熙攘的人群,自行车流,电动车穿梭,还有远处那栋已经挂了“拆”字的老厂房。厂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空洞的眼睛。
绿灯亮了。
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老机械厂宿舍区的红砖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那些爬满爬山虎的墙壁,那些晾着衣服的阳台,那些在树下下棋的老人,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张川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有些事,得提前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