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惨剧(2/2)
张川把照片和现场那堆衣物对比。
颜色、款式、磨损位置——
他抬起头。
“通知白局,查这个人。”
从墓地到最近的公路,四十公里。
从公路到最近的村子,二十公里。
从村子到呼和,三百公里。
张川蹲在墓坑边,看着那块被撬动过又重新填上的封土。凶手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是因为他知道这里没人来。
“组长。”乌日娜从墓地外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小块布片,“五点钟方向,草丛里找到的。”
张川接过。
是一小块深蓝色的布,边缘烧焦了。
他把布片翻过来。
背面绣着几个字母——Y L。
杨磊的缩写?
“扩大范围,”张川站起来,“方圆一公里,一寸一寸搜。”
下午三点,刘强在墓地东侧八百米处发现了一处焚烧痕迹,挖开后。
直径不到两米的灰烬堆,里面混杂着烧焦的碎片、衣扣、拉链头。旁边扔着一把卷刃的匕首、一只压扁的柴油桶。
乌日娜蹲在灰烬边,用树枝轻轻拨动。
“组长,”她抬头,“这儿是第一现场。”
张川看着那片灰烬。
凶手在这儿杀了人,想焚尸灭迹,但没烧干净。剩下烧焦的尸体装起来运到墓地,塞进别人的坟里。
他转身,看着远处起伏的草原。
一个人,带着尸体,带着柴油,带着工具,开了几百公里,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人焚尸。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计划好的。
回到察右后旗已经是傍晚。
白局把呼和的协查回函放在桌上。杨磊,男,二十三岁,呼和人,内蒙古大学毕业,无业。2002年8月15日失踪,失踪前曾与父亲激烈争吵。
“他父亲?”张川问。
“杨某,五十三岁,呼和某单位内退职工。”白局顿了顿,“杨磊失踪后,杨某报过案,但配合调查时态度消极,前后说法不一。当时警方怀疑过,但没有证据。”
张川看着那份笔录。
杨某说儿子“去南方打工了”,说“他走之前没吵架”,说“不联系很正常”。
但杨磊的同学说,父子俩关系极差,杨某酗酒,酒后常打骂儿子。杨磊失踪前一周,曾被父亲打得离家出走三天。
张川合上卷宗。
“白局,帮我约杨某,就说案子有进展,请他协助调查。”
6月25日,呼和。
杨某比想象中矮。
五十三岁,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坐在刑警支队的询问室里,手一直在抖。
张川坐在他对面。
“杨师傅,您儿子杨磊失踪快二年了。”
杨某点头。
“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前年八月十五。”
“当时说了什么?”
杨某沉默了很久。
“他问我要钱,”他说,“我不给,吵了几句。”
“然后呢?”
“他摔门走了。”杨某抬起头,“我以为他就是赌气,过两天就回来。后来一直没消息,我报了案。”
张川看着他。
手在抖,眼神在躲,话里有犹豫。
“杨师傅,”张川说,“我们在察右后旗发现了杨磊的遗骸。”
杨某的手猛地攥紧。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被人杀害后焚尸,”张川说,“塞进别人的坟里。”
杨某低下头。
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川,眼眶发红,但一滴泪都没有。
“我知道。”他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
刘强的笔停在纸上。乌日娜看着那个老人。赵小宝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你什么?”张川问。
“我知道是谁干的。”杨某说,“是我。”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
“我杀了他。”
2002年8月15日夜,呼和某小区。
杨磊喝了很多酒。他回家时已经凌晨一点,父亲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父子俩又吵起来。
吵什么,杨某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儿子骂他“没用”,骂他“一辈子窝囊”,骂他“除了打老婆打儿子什么都不会”。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过去。
杨磊倒在地上。
他以为儿子只是晕了。等了半天,没动静。伸手去探,没有呼吸。
他慌了。
他用摩托车把儿子拉出城,一路往北开,开了一夜,开到那片他年轻时放过羊的草原。他用柴油烧了尸体,烧不干净的就塞进那个废弃的坟墓里。
他以为自已做得天衣无缝。
他不知道儿子临死前穿的那件牛仔夹克,口袋里绣着名字缩写。
他不知道那块烧焦的布片,会被风吹到草丛里,被一个叫乌日娜的刑警捡到。
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藏得住一年两年,藏不住一辈子。
审讯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张川走出询问室,站在走廊窗边,点了支烟。
乌日娜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组长,”她说,“他自首的时候,一直在抖。”
张川没说话。
他想起杨磊那张照片,穿着牛仔夹克,对着镜头笑。
二十三岁。
他父亲亲手杀了他。
7月5日,鹿城。
张川这组又拿了一个集体三等功。
张川站在台上,接过证书。
台下掌声如雷。
他看见巴图坐在第一排,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散会后,巴图经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
“二十天,够快。”
张川没回答。
他想起那些睡在车里的夜晚,想起那群绿莹莹的眼睛,想起那块烧焦的布片,想起杨某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在看我。”
窗外,七月的鹿城阳光明晃晃的。
他把证书放进抽屉,和那部索尼爱立信P910盒子放在一起。
赵小宝:“师傅,晚上我请客,庆祝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