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调令(1/2)
七月底的天热得发躁。
张川刚把巡洋舰停进车位,手机就响了。巴图的电话,就一句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推门进去时,巴图正站在窗边抽烟。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是老样子,叶片黄了几片,但顽强地活着。
“坐。”巴图没回头。
张川坐下。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式空调嗡嗡的响声。巴图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摁进烟灰缸,转过身。
“我的工作有变动。”
张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分局副局长。”巴图说,“下一步的事。”
他顿了顿。
“你有什么想法?”
张川沉默了几秒。
上一世,也是这个夏天。巴图调任分局副局长,分管治安大队。临走前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去,他说想留在刑警队。
那时候他觉得自已是干刑警的料,治安没什么意思。
后来呢?
后来他干了二十二年刑警,一直就是个小组长。巴图在分局干到局长,省厅副厅长。偶尔遇见,还是喊他“大川”,说“有事说话”。
他从没找过巴图。
不是没需要,是抹不开面子。
巴图没有催他。
他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张川,等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一格一格印在地板上。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有点凉。
张川深吸一口气。
“队长,”他说,“我想跟着你去分局。”
巴图挑了挑眉。
“干什么都行,”张川说,“治安也行,派出所也行。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巴图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了支烟。
“刑警干得好好的,舍得?”
张川想了想。
“我上面没人,再努力,在领导眼里也就是个干活的。跟着您,我心里有底。”
巴图吐出一口烟。
他没说“你想清楚了”之类的话。
他只是点点头。
“行,”他说,“我知道了。等我去那边安排好了,就办你的调令。”
张川站起来。
“谢谢队长。”
“去吧。”
张川走到门口,又回头。
巴图已经转过身,又站在窗边抽烟了。
窗外是七月明晃晃的阳光。
8月1号,新任命下来了。
巴图去分局任副局长,分管治安大队。
副大队长王刚接任刑警支队重案一队队长。师傅郝小亮巴图帮忙被提拔成副大队长。其他人没动。
宣布任命那天,王刚在会议室里坐得笔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他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警服熨得笔挺,肩章上两杠一星闪闪发亮。
“各位,”他说,“以后咱们一个锅里搅马勺,希望大家多支持。”
张川跟着鼓掌。
他看着王刚那张脸,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王刚也当过他的领导。这人就是会抢功、会甩锅、会来事。他看不惯,从不凑近乎,能躲就躲。
后来王刚当了支队长,他还是个老警员。
不是人家打压他,是他自已把路走窄了,体制内,溜须拍马也是一种本事。
散会后,张川走出会议室。
院子里,巴图那辆巡洋舰还停在老地方——不,现在已经是王刚的了。王刚站在车边,正跟后勤的人交代什么,手里攥着车钥匙。
张川从旁边经过。
“王队。”
王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张川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王刚的声音:“这车以后我开,保养记录今天下午送过来。”
8月第一周,老郑先走了。
协警办手续快,一周就办妥。临走那天,他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刘强帮他装纸箱。
“老郑,到了分局好好干。”
“哎。”老郑把茶杯塞进箱子,“给队长开车,轻省。”
他顿了顿,看了张川一眼。
“大川,啥时候过来?”
“等通知。”
老郑点点头。
他拎起纸箱,走到门口,又回头。
“弟兄们,走了。”
门关上。
刘强站在窗边,“老郑这一走,”他说,“办公室更没人气了。”
张川没说话。
他知道老郑去了会好。巴图那人,跟着他心里踏实。
王刚上任第一周,三把火烧得所有人焦头烂额。
第一天开会,他把重案一队负责的未破积案翻出来,摞了半人高。
“这些案子,”他拍着卷宗,“三个月内,必须破掉一半。”
没人说话。
郝小亮开口:“王队,有些案子七八年了,线索早就断了——”
“断了的就重查。”王刚打断他,“公安工作没有容易二字。你们办不了,我换能办的人上。”
散会后,刘强在走廊里低声骂。
“七八年的积案,三个月破一半?他当破案是买菜?”
乌日娜没说话,把卷宗抱回自已桌上,开始翻。
赵小宝凑到张川旁边。
“师傅,这……”
“干活。”张川说。
接下来几天,队里气压低得像要下暴雨。
王刚每天到岗第一件事,就是转办公室。谁的卷宗翻得慢了,谁喝茶时间长了,谁在走廊里聊天了,都能换来一顿训。
最倒霉的是郝小亮。
他是副大队长,王刚有什么火先冲他发。昨天说“老郝你这组效率不行”,今天说“老郝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明天不知道说什么。
刘强看不过去。
“郝叔都五十了,天天被这么骂……”
“忍着。”张川说。
他自已倒还好。
每天八点,他带小组出门。乌日娜开车,他坐副驾,赵小宝的霸道拉着刘强跟在后面。一跑就是一天,晚上回来交个差,第二天继续跑。
名义上是“排查积案线索”。
实际上是躲着王刚。
但躲也躲不掉。
8月15号下午,张川刚带队回来,在走廊里迎面撞上王刚。
王刚站住了。
张川也站住。
“张川,”王刚开口,“你们组这半个月,破什么案子了?”
张川想了想。
“有几个线索在跟——”
“跟什么跟!”王刚声音高了八度,“半个月了,什么案子都没破,天天往外跑,跑出什么名堂了?”
走廊里静下来。
刘强在后面攥紧拳头。乌日娜低着头。赵小宝大气不敢出。
张川没动。
“王队,”他说,“我们确实在查——”
“能行行,不行就解散!”王刚打断他,“重案一队不是养老院,不出活的组留着干什么?”
他转身走了。
皮鞋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的,响得刺耳。
走廊里静了很久。
刘强先开口。
“川哥,他凭什么——”
“行了。”张川说。
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乌日娜跟进来,在他桌边站了一会儿。
“组长,”她说,“我们组真的没干活吗?”
张川抬头看她。
“干没干,咱们自已知道。”
乌日娜点点头。
她回到自已座位,继续翻那摞积案卷宗。
晚上七点,队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刘强趴在桌上生闷气。赵小宝蹲在暖气片旁边,跟那盆快死的绿萝说话——他现在已经习惯这么干了,说绿萝听了能长得好。
张川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郝小亮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老了些,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他走到张川桌边,坐下。
“大川。”
“师傅。”
郝小亮沉默了一会儿。
“王刚那人,”他说,“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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