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赵小宝要换车(2/2)
“人有没有事?”
“人没事,车也没大事,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带了哭腔,“底盘又卡住了。”
张川挂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乌日娜。
“乌日娜,掉头,去拖他。”
乌日娜接过方向盘,动作利落地挂挡掉头。巡洋舰碾过路肩,压着积雪往回开。
五百米外,帕萨特斜插在路边排水沟里,车头朝下,后轮悬空。刘强赵小宝站在车边,大衣敞着,皮鞋陷进雪里,耳朵冻成两块紫红。
他看见巡洋舰的车灯,像看见救星。
“师傅……”
张川没理他,蹲下看车况。
排水沟不深,但宽度刚好卡住帕萨特的底盘。前轮陷在雪泥里,刨出一个黑色的坑。后保险杠那道白痕旁边,又多了一道更长的刮痕。
乌日娜从巡洋舰后备箱拿出拖车绳。
这回赵小宝知道自已该干什么了。他跪在雪里,摸索着撬开拖车钩盖板,把钩子拧紧。
拖车绳绷直。
帕萨特被拖出沟槽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赵小宝站在雪地里,看着自已那辆满身伤痕的白车,沉默了很久。
“师傅,”他忽然开口,“我这个车……是不是不行?”
“轿车是舒服,可内蒙这地方,冬天没越野车,就是受罪。”张川答道。
赵小宝点点头,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他没有再抱怨。
只是上车之前,用力踢了一脚帕萨特的后轮胎。
晚上十点,车队终于回到乌兰花镇。
招待所的暖气烧得烫手,刘强把湿透的鞋袜架在暖气片上,乌日娜对着镜子处理冻裂的虎口。赵小宝坐在床边,抱着茶杯,不说话。
张川推门进来,扔给他一支冻疮膏。
“抹上。”
赵小宝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动。
“师傅,”他说,“我想换车。”
刘强从暖气片边探出头:“你爸能同意?”
“我跟我爸说。”赵小宝抬起头,“帕萨特在城里开是舒服,出来办案不行。我要换辆顶用的。”
他顿了顿。
“越野车。能跟上巡洋舰的那种。”
乌日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强把袜子翻了个面。
“早该换了。”
张川靠墙站着,点了支烟。
他看着赵小宝。
这小子今天在雪里跪了两次,皮鞋里灌满冰水,手上冻出两道口子,一句没喊疼。他心疼他那辆车,但更懊恼的是自已——不是懊恼车不行,是懊恼自已考虑不周。
“回去再说。”张川弹掉烟灰,“先把这案子拿下。”
赵小宝用力点头。
他把冻疮膏拧开,挤出黄豆大一点,慢慢抹在手背上。
窗外,雪还在下。
凌晨五点。
张川醒得很早。
招待所的窗户结满冰花,看不清外面。他用掌心焐热一小块玻璃,看见巡洋舰停在楼下,车顶落了厚厚一层雪。
那辆白色帕萨特停在它旁边,满身泥泞,像一只斗败了的年轻野兽。
他穿上大衣,下楼。
乌日娜已经在车边了。她没发动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东边泛青的天际线。
“组长,”她没回头,“今天还去矿上吗?”
“去。”
她点点头。
“那个看门的老头,”她说,“昨天没说实话。”
“知道。”
“今天他会说吗?”
张川没有回答。
他拉开巡洋舰车门,发动引擎。
热风吹散前挡的霜花时,刘强和赵小宝也下楼了。赵小宝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浮肿,但眼睛亮着,手里攥着昨晚没打完的电话。
“师傅,”他上车,“我跟爸说了。”
“他怎么说?”
“他骂我败家。”赵小宝系上安全带,“骂完问我,想换什么车。”
张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说?”
“我说要丰田。”赵小宝说,“巡洋舰买不起,至少也得是辆霸道。”
刘强在后座笑了一声。
“你爸能给你买?”
“骂归骂,”赵小宝也笑了,“买归买。”
巡洋舰驶出招待所大院。
后视镜里,那辆遍体鳞伤的白色帕萨特静静停在原地,车顶积雪反射着清冷的晨光。
赵小宝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