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皮卡被小姑送人了(1/2)
大年初三,阳光薄薄的,像一层半透明的糖纸糊在天上。
张川领着妹妹和父母,九点多就到了爷爷奶奶家。二院家属小区这栋红砖楼他从小跑大,楼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混着煤灰和炖肉的气味。奶奶开门时系着条藏蓝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见孙子孙女,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小雪抢先钻进去,鞋一蹬就扑向沙发上的爷爷。张川跟在后面,母亲王秀兰进门就往厨房走,父亲张建国脱下大衣,左右看看,也跟了进去。
厨房很快热闹起来。母亲切菜,父亲掌勺,奶奶在旁边指挥——尽管父亲已经四十七岁,指挥权还是牢牢握在老太太手里。
“油少了油少了!红焖羊肉得多放油!”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你小时候连火都不会烧!”
张川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拌嘴,剥开一颗橘子递给爷爷。老爷子接过去,没吃,放在茶几上,继续看他的戏曲频道。电视里一个青衣正咿咿呀呀地唱,爷爷听了几十年,也不腻。
小雪趴在爷爷腿边,拿遥控器偷偷换台。爷爷装作没看见。
十点半,门铃响。
小姑一家到了。
姑父李春进门时已经自觉系上围裙——自已带的那种,藏青色,边缘磨得起毛。他跟客厅里的张川点点头,径直钻进厨房。小姑换好拖鞋,大衣往玄关一挂,袅袅婷婷走向沙发,挨着奶奶坐下。
“妈,过年好。”
奶奶拍了她胳膊一下:“好啥好,厨房那么多人,你就不能去搭把手?”
“有他们呢。”小姑捏起一颗开心果,剥开,“我陪您说话。”
奶奶又拍了她一下,这回力道重点,嘴角却翘起来。
李静跟在后面,先叫了姥姥姥爷,然后挨着张川坐下。她今天穿件奶白色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比暑假时又长高了些。小雪立刻从爷爷腿上爬下来,挤到姐姐身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动画片。
张川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人。父亲在灶台前挥勺,母亲在旁边递调料,姑父守着另一口锅炖扒肉条。奶奶和爷爷并排坐着,一个嗑瓜子,一个看电视。小姑嗑着开心果,有一搭没一搭跟奶奶拌嘴。妹妹们头挨着头,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他忽然觉得,过年挺好的。
十二点整,开饭。
餐桌是爷爷的老梨木圆桌,铺上一次性塑料台布,摆得满满当当。父亲的红焖羊肉酱色油亮,红烧草鱼浇着浓稠的汤汁;姑父的扒肉条肥瘦相间,红烧肉颤巍巍码在青花碗里;奶奶炸的丸子复热过,和木耳笋片一起红烧;母亲用张川带回来的羽衣甘蓝清炒,迷你圆白菜对半切开,只放蒜蓉和盐,清爽解腻。
张川站起来,走向爷爷的酒柜。
老爷子这辈子没别的嗜好,就爱存点好酒。退休前是二院外科主任,病人送的、学生孝敬的,攒了小二十年。张川拉开玻璃门,从最里层摸出两瓶——茅台,白瓷瓶,标签泛黄,1992年的陈酿。
“爷爷,这瓶开了啊。”
老爷子瞥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张川开瓶,先给爷爷斟满一小杯,又给父亲和姑父倒上。奶奶和母亲说不要,小姑接过去半杯,李静也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李静开口道,“哥,下午带我们去滑旱冰吧?”
张川看了她一眼。
李静低头夹菜,耳根微微泛红。
他笑了笑:“行。”
午后一点,厨房收拾停当。母亲和奶奶把剩菜放进冰箱,父亲和姑父被爷爷拉着下象棋。小姑歪在沙发上,盖着条毛毯,半眯着眼听电视。
张川从兜里掏出那把奔驰钥匙,放在茶几上。
“姑父,车还您。”
姑父正在棋盘前沉思,闻言抬头,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小姑。
小姑半阖的眼睛睁开了。
“大川啊,”她声音平稳,“你那皮卡……”
张川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初二我们去你姑父老家牧区,”小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姑父他大哥,一眼就相中那车了。说是这车在牧区放羊、拉草料,绝了。”
张川没说话。
“最后就留下了。”小姑说得轻描淡写,“我们还是坐别人的车回来的。”
张川把玩着手里的奔驰钥匙,没接话。
小姑坐直了一点:“咋了?要你辆破皮卡,舍不得?”
“舍得。”张川把钥匙放回茶几,“那车本来也没多好,啥配置也没有。”
“就是嘛。”小姑重新靠回沙发。
“就是还没玩够,”张川慢悠悠补了一句,“可惜了。”
姑父终于开口了:“大川,姑父那奔驰送你。不喜欢的话,你说喜欢什么,姑父给你买。”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买啥买?没车就坐公交,以前不也好好的?不用管他。”
张川看了母亲一眼,没说话。
小姑双眼一瞪:“咋了?真舍不得?白眼狼!”
“不要了不要了,”张川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不要了。”
他把奔驰钥匙推回茶几中央,站起身。
“静静,小雪,出去玩。”
小雪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李静放下新买的手机,抿着嘴角,像是忍着什么。
“穿厚点,”奶奶在后面喊,“帽子围巾都戴上!”
楼下,张川拦了辆夏利。
“师傅,五一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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