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造型风波,陈浪被迫营业(2/2)
两人眼看着又要争论起来。
陈浪没理会他们的争吵。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刘一菲的发髻上,从正面,到侧面。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下午在走廊躺椅上那种空茫的、观察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和快速的评估。他似乎在拆解这个发髻的结构,评估每一缕头发、每一件饰物的“情绪”作用。
然后,在争论声稍歇的间隙,他忽然上前一步,靠近了坐在镜子前的刘一菲。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他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发髻主体,而是用指尖,非常轻、非常快地,在刘一菲发髻的侧后方,拨弄了两下。那里有几缕被发胶和发簪紧紧固定在底座上的碎发,原本服服帖帖。被他指尖一挑,那几缕头发微微松散开来,垂下一道极其自然的、毛茸茸的弧度。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
整个发髻紧绷的、一丝不苟的感觉,瞬间被打破了一丝缝隙。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严密的壁垒里,悄悄泄露出了一点生机。
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手和那几缕头发。
陈浪似乎没察觉,他退后半步,又看了看正面。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刘一菲左边发髻上插着的一支点翠金扁簪,对站在旁边有些发愣的主化妆师说:“这支,往斜后方移,半指。别那么正,看着累。”
化妆师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闻言有些无措,看向造型指导。王老师盯着那被拨松的碎发和陈浪淡定的脸,眼神闪了闪,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化妆师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按照陈浪说的,将那只金簪从几乎垂直向下的位置,调整成一个微微向后倾斜的角度。
簪子一斜,整个发髻的视觉重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端庄对称,向灵动随性偏移了一点点。
陈浪还不满意。他的目光扫过化妆台上琳琅满目、堆在绒布上的各种头饰,忽然,准确地从一堆金灿灿、亮闪闪的钗环中,拈起一支极细的、素银的、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珍珠的长簪。这支簪子在一堆华丽头饰里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他拿着这支银簪,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抽掉了刘一菲右边发髻上一支略显沉重的、镶嵌着红色珊瑚的金钗,然后将那支银簪,以几乎平行的角度,斜斜地、稳稳地插在了金钗原来的位置附近,但更深一些,只露出珍珠一点柔光。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退后两步,双手插回裤兜,看着镜子,简短地说:“好了。现在看看。”
整个化妆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镜子里,刘一菲的头上。
发型的主体没变,规制没变。但就只是拨松了几缕碎发,移动了一支簪子的角度,换掉了一支华丽的金钗,插上一支素银珍珠簪。
镜中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那个精致却略显呆板、带着“新人刻意模仿”痕迹的清宫格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却因那几缕碎发和斜插的银簪而透出鲜活生气的少女。那点珍珠的柔光,巧妙中和了宫廷的冷硬;银簪的斜插,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青春本身的不羁与俏皮;而那几缕碎发,更是点睛之笔,仿佛在诉说主角内心的不安与未被完全驯服。
正是若曦。初入宫闱,穿着规整的旗装,梳着标准的发髻,努力想融入这个森严的世界,但骨子里那份来自现代的灵魂棱角和少女心性,却依旧在不经意间,从最严谨的束缚中,悄悄探出头来。
刘一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已,眼睛慢慢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像。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个属于“马尔泰·若曦”的、混合着戒备、好奇与强作镇定的细微表情,自然而然出现在她脸上。
“好!” 李国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狂喜,“就是这种感觉!对了!全对了!陈老师,神了!真是神了! 就这么几下,画龙点睛啊!我要的就是这个!若曦活了!从头发丝儿开始就活了!”
造型指导王老师也盯着镜子,看了好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看向陈浪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叹服,也有一丝释然:“陈老师……佩服。是我钻了牛角尖,只想着规制,忘了角色才是根本。你这几下调整……看似随意,全是学问。 对人物理解,对视觉情绪的把握,绝了。”
化妆师小姑娘看着陈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陈浪面对众人的目光和赞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兴奋。他耸了耸肩,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了点被他称之为“懒”的随意:“凑巧。以前上学时,造型是必修课,摸过两天。咸鱼也是鱼,总得会点水。 能用就行。”
李国立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陈老师谦虚!太谦虚了!这下我彻底放心了!有你在剧组,我睡觉都踏实!”
造型风波就此平息。又敲定了几个细节后,众人终于散去。离开化妆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走廊里比来时更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刘一菲很自然地再次挽住陈浪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回走。她的脚步很轻快,靠着他,小声说:“陈浪,你刚才……挺帅的。真的。”
陈浪侧头看她。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睛像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定型水的淡淡气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他嘴角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短促,连续,两下。
陈浪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