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杀人(2/2)
那一刻他没有想任何事情,脑子里是空的,只是单纯地在看一支注射器里透明的液体。
然后一个念头忽然落下来。
你看。
剥夺一个生命,竟然如此轻松。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想到了他父亲。
他不常想他父亲的事。
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执念,只是那件事和他的日常逻辑没有太多交集,不想就不想了,脑子里的资源有限,他习惯把它们分配给更紧要的东西。
但此刻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父亲当年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对那件事知道的不多,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父亲在外面混得很失败,被人骗过,踩过,从高处摔下来过,然后有一天不知道什么缘故,对着另一个人动了手。
据说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欠钱不还,出言羞辱,父亲一时失控。
但这些都不是白景想知道的。
他想知道的是那一刻的感受。
是痛快的吗?
是那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痛快?
还是就像他此刻一样,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完成一件事,像端杯水、关个灯,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情绪?
他想不出来。
也永远不会去问。
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次那句话了——杀人犯的儿子,将来也是杀人犯。
小时候他觉得这句话是错的。
不是因为自尊,也不是因为愤怒,只是他仔细想过,认为自已不会走到那一步。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握着四支胰岛素,手一点都不抖。
也许那句话的逻辑是反的。
也许不是血脉决定了结果,而是某种特定的处境,把一个人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他父亲被逼到了墙角,他也被逼到了墙角。
区别只是,他父亲的墙角是他自已烂掉的人生,他的墙角是苏泠音。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了它一眼,然后放在一边。
想这些没有意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将针头对准了吊瓶侧面的注射口。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猛地炸开来,带着一种少见的急迫。
白景没有搭理它。
【宿主,请停止当前的行为,系统检测到——】
他没有动。
就在他的手指将要推动注射器尾端的这一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愣了一下。
他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进来。
完全没有。
伤势太重,感知力下降,这是他事先没有考虑进去的变量。
他回过头。
和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白景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表情——严肃,以及,某种压抑着的惊惶。
宋星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