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恶有恶报(2/2)
“太好了,终于可以......”
后半句没有说完。
每一次都在“终于可以”之后断掉,然后重新开始。
“太好了,终于可以......”
一遍又一遍。
医生摇了摇头,神色困惑:“我从医二十三年,见过很多重伤患者在半昏迷状态下说的话。有叫妈妈的,有喊疼的,有求救的。但像他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求救。”
“更像是......如释重负。”
这四个字落在走廊里,像是一颗无声的炸弹。
陆瑶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如释重负。
《七磅》。
器官捐献。
以死赎罪。
“太好了,终于可以......”
终于可以去死了。
终于可以完成计划了。
终于可以从这个让他痛苦了十九年的世界里解脱了。
陆瑶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指甲断了一根。
她没有感觉到。
医生继续说:“目前他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他看了看陆芝婷:“接下来要看他自已了。如果他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凭他的身体底子和年龄优势,挺过去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他顿了一拍。
这一拍的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但如果......他本人没有活下去的意愿......”
医生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陆芝婷的膝盖软了。
她缓缓地、无力地跪倒在走廊上。
没有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流泪。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惨白的地砖上。
陆瑶蹲下去,将母亲搂进怀里。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许蔓蔓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球。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柔月用双手捂住了脸。
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
宋琬凝靠在墙壁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她不肯闭眼。
因为闭上眼睛,她就会看到白景用那种空洞的、平静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神看着她说——
“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秦婉仪转过身去。
面对着墙壁。
双手撑在墙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肩膀没有抖动。
但墙壁上出现了两道深深的指甲刮痕。
医生叹了口气,将口罩重新戴上,转身走回了ICU。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红灯继续一闪一灭。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哭声。
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哭声。
......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好几个人。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整齐而沉稳的响声。
陆瑶抬起头。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陆瑶后微微点了点头。
“您是陆瑶女士?”
陆瑶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是。”
“我们是市中心区分局的,负责今晚城中村斗殴案件。”警察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材料,“有一些情况需要跟您通报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众人。
“您认识的沈柔月女士也在对吗?我们需要当事人和现场目击者一起了解情况。”
沈柔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陆瑶身旁。
警察将文件夹里的材料翻到了第二页。
“案发现场位于城中村永安巷17号至19号之间。根据现场勘查和初步调查,涉案人员共计十四人,全部在现场被发现,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他看了看陆瑶。
“好消息是,没有人死亡。”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落了地。
陆瑶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走廊里其他人虽然没有动,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缓解了一些。
“但伤势普遍很重。”警察继续说,“十四名伤者中,有七人骨折,三人颅脑损伤,两人内脏挫伤。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丧失了正常行动能力,后续恢复情况......不太乐观。几乎全都落了个半身不遂的状况。”
他翻了一页。
“其中伤势最严重的是一名叫黎楚的女性,二十岁,头部遭受钝器重击,入院时已经深度昏迷。”
警察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了几分。
“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根据神经外科的初步判断,她的脑干受损严重,大脑皮层活动几乎检测不到。通俗来说......”
他合上了文件夹。
“大概率会成为永久性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