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日本的任务(1/2)
1957年的7月,在扬州毫无疑问是炎热的。
这几天,暴雨来的特别频繁。
窗外树上的叶子甚至快秃了,树枝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水,偶尔还有稀罕的凉风掠过。
福洛斯躺在宽大的雕花木床上,却睡得并不安稳。
在执行完杭州的任务后,他累得像条狗,这几天一直都提不起精神,白天他昏昏沉沉,晚上还要吃安眠药。
窗外时不时就会下那种特大暴雨,但这反而让他感觉很安心,睡不着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打开窗户,闻着外面的雨水味。
他最后执行的是一项极其繁琐的情报传递工作,需要在南京政府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份关于法国人在东南沿海军事部署的微缩胶卷,转交给一个代号“天鹅”的接头人。
为了避开宪兵的盘查,他在西湖底下的废弃排水道里爬了整整三个小时。
冰凉的污水浸透了他昂贵的大衣,那股霉味至今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福洛斯翻了个身,眉头紧锁。
他今年不过24岁,却已经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摸爬滚打了5年。
他生得极好,有深邃的轮廓和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灰色眼睛,这副皮囊为他执行任务提供了不少便利,但也让他更容易成为靶子。
他精通多国语言,擅长易容、格斗、甚至还会修那些复杂的德国产发报机。
可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把那些纷乱的血腥味统统赶出脑海!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梦里。
福洛斯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的勃朗宁手枪。
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从床上弹起,背靠着墙壁。
“爸爸,是我。”
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
是楚月棠。
福洛斯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叹了口气,把枪塞回枕头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推开一条缝,女孩探进头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梳成两条雪白的辫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杏眼明亮而清澈。
“吵醒你了吗?”楚月棠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和几块糕点,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没事,本来也没睡……”
福洛斯揉了揉太阳穴,坐回床边。
“这……这是厨房刚煮的。”
月棠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外面的雨特别大,弟弟非要去外面,被我拦住了。他说你答应过要带他出去的。”
福洛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带你们去,对了,月明呢?”
“在楼下拆那个收音机呢。”
提到弟弟,月棠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说那个德国牌子的收音机声音不对,非要拆开来修。我怕他弄坏,可他又不听我的。”
福洛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楚月明是比月棠小,是个内敛的男孩,但有一双和他一样深邃的眼睛。
这孩子近些天对机械有着惊人的天赋,任何复杂的机器到了他手里,就像活过来一样。
福洛斯没事的时候教了他一些简单的发报机原理,没想到他竟然无师自通,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组装和调试那些精密的零件了。
“由他去吧,只要别把手弄伤就行……”福洛斯端起汤,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月棠接过空碗,正要说话,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那是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铃声,在暴雨连绵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福洛斯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盯着那个黑色的电话机,像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
这个号码是绝密的,只有南京政府的高层才能打进来。
“爸爸,接电话吗?”月棠被吓了一跳,小声问道。
“嗯,你先出去吧,带上门。”
月棠乖巧地点点头,端着托盘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福洛斯揉了揉头发,拿起听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是‘鹰’。”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南京口音。
那是他的上线,代号“鹰”。
“我在听。”福洛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杭州的任务你做得不错,虽然有点波折,但结果尚可,不过,新的任务来了,很急。”
福洛斯皱了皱眉:“我认为我需要休息。”
“放心,现在没人有时间休息。”鹰打断了他,“东南出事了,你应该知道,帝国军队已经接管了吴国。”
福洛斯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他内心疯狂盘算着这句话……他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目标呢?具体的任务呢?”他问。
“帝国以维护秩序为名出兵,吴国军队几乎没有抵抗就溃散了,德国人是默许了这次行动,因为他们在背后提供了后勤支持。”
鹰的声音有些焦虑:“现在,吴国的王室已经流亡日本,世子蒋昭玄是首要目标。”
“蒋昭玄……”
福洛斯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见过这个人,一个受过西方教育、野心勃勃却又优柔寡断的年轻人,一直试图在法国和帝国之间搞平衡,结果把自己玩脱了。
鹰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希望你可以启程去日本,找到蒋昭玄,联系上他。他是我们在那边能利用的棋子。”
“去日本?”福洛斯感到一阵荒谬,“现在的局势,我怎么去?而且,现在他是丧家之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这不是你该问的。”鹰冷冷地说,“帝国和法国人的利益冲突了,现在在东南沿海已经是军事对峙的局面。法国人原本计划颠覆吴国,现在他们的计划落空,正憋着一肚子火呢。我们需要蒋昭玄,让他成为一面旗帜,哪怕只是个幌子,也能牵制帝国的兵力。”
“如果法国人也想找他呢?”福洛斯问。
“法国人当然会找他,德国人也会找他,大家都在找他……但他现在在日本,那里又有美国人的影子,情况很复杂。你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他。”
福洛斯感到一阵头痛。
这不仅是一个寻找流亡者的任务,这是一场三方甚至四方的博弈。
他要去日本,那个他曾经执行过任务、差点把命丢在那里的地方。
“最起码情报这些……”他说,“蒋昭玄的行踪,日本那边的接应,还有……”
“没有情报。”
鹰直接打断了他。
“这就是为什么派你去,你是‘夜枭’,没人认识你,也没人知道你的底细。到了日本,当然有别的东西等着你,你的身份是去考察工业的商务参赞,你也会有新护照和证件,下午会有人送到你门口。”
“下午?”福洛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我连行李都没收拾,而且……”
“没有这些那些……”
鹰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这是命令,福洛斯,我知道你很累,也知道你收养了两个孩子。但别忘了,谁给了你今天的一切。如果你不想让那两个孩子成为孤儿,就乖乖地把任务完成。”
福洛斯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他最恨别人拿月棠和月明威胁他。
“我明白了。我会去日本,但我有条件。”
“你说。”
“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安顿好孩子。”
鹰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可以,只有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出发的消息。”
电话挂断了。
福洛斯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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