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和资本的茶室交锋(2/2)
“陈总果然思虑周全。主导权的问题,我们可以写死在合同里,设立清晰的决策机制,重大事项双方一致同意。我们是带著最大诚意来合作,追求的是1+1gt;2,不是谁吃掉谁。”
一直安静听著的苏映雪,这时才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动作优雅,语气轻柔,可一开口,直接点破最底层的矛盾:
“钱总,贵司的实力与渠道,我们当然认可。只是我们最近也在做一些新探索,比如平安农场的体验经济。”
她抬眼,目光清澈:
“我们相信,未来的消费者,不只是为一块肉、一道菜买单,他们是为背后的故事、体验、价值观买单。『平安味道』的核心竞爭力,可能不在於多快铺向全国,而在於能多深地扎进一方水土,扎进人心里。”
“这一点,好像和贵司追求的规模化、快速复製,存在理念上的差异。”
不快,不硬,不呛。
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份完美计划书的糖衣。
钱总愣了一瞬,隨即哈哈一笑,把那一丝凝滯轻轻带过:
“苏总看得长远!体验经济本来就是未来趋势。我们的合作,完全可以包容这一块。平安农场,就是『平安味道』的体验中心,也是『平安优选』的故事源头。这不矛盾,反而是最好的互补。”
一场会谈,前后磨了一个多小时。
表面客客气气,你来我往,杯盏相碰。
底下却是刀光剑影,底线试探,步步为营。
钱总一方,把资源、诚意、前景,摆得明明白白,也给出了不少口头承诺。
但陈平安和苏映雪,始终稳坐钓鱼台,听得认真,问得尖锐,却不鬆口,不拍板,不承诺。
直到最后,双方才达成一个模糊共识:
各自回去深入研究,细化方案,保持沟通,下次再谈。
走出茶室,坐进车里。
车门一关,苏映雪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眉眼间露出一丝疲惫:
“鸿门宴算不上,但绝对是裹了厚厚一层糖衣的橄欖枝。这套方案,对任何想快速做大的企业,诱惑力都太大了。”
陈平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著那间茶室渐渐远去。
他眼神平静,语气却异常清醒:
“他们真正看中的,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金鹅镇那片地。是我们『丰年楼核心供应商』这块金字招牌,是我们一点点磨出来的品控体系和標准。”
“他们想借我们的『名』,借我们的『术』,快速切入他们一直想进的高端轻奢食材市场。至於金鹅镇的根,李老四、赵伯、王翠花他们的生计,从来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事。”
苏映雪微微蹙眉:“你是担心,他们迟早会稀释品牌,最后反客为主”
“不是担心。”陈平安说得很肯定,“是必然。”
“资本追求的就是回报率、增速、规模。等体量真做起来,我们这套『慢工出细活』『把品质放在速度前面』的模式,一定会变成他们的绊脚石。”
“到时候矛盾一定会爆。要么我们妥协,一步步丟掉底线;要么合作破裂。可一旦合作,渠道和市场都握在他们手里,我们会非常被动。”
苏映雪沉默片刻,轻声问:“那……彻底回绝”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前方的车流,手指轻轻敲著方向盘,思考了足足半条街。
然后缓缓摇头:
“也不用。”
“他们的渠道、资金、资源,確实是我们现在缺的。平安农场要升级,新品要研发,供应链要加固,合作社要扩產,每一样都要钱。直接把门焊死,等於自己放弃加速成长的机会。”
苏映雪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合作可以谈,但必须换一种玩法。”
陈平安目光沉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能把核心品牌、根和未来,都绑在合资公司上。”
“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战略投资,出让少量股权,换发展资金。但——独立运营必须保证,品牌所有权、供应链控制权、產品定价权,必须百分之百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们可以做我们的渠道合作伙伴,优先销售我们的產品,甚至帮我们拓展新渠道,但决策权在我们。同时,平安农场、高端线、金鹅镇核心產区,完全独立,不纳入任何合作范围。”
他侧过头,看了苏映雪一眼,语气坚定:
“我们要的,是借他们的力,加速把我们自己的『根』扎得更深、更稳,而不是被他们连根拔起,栽进他们的花园里,变成一盆供人观赏的盆景。”
“他们能接受这种相对鬆散、但充分尊重我们独立性的合作,就继续谈。”
“不能接受,那就到此为止。”
苏映雪静静思索,慢慢点了点头:
“这路子是最稳的。既能拿到资源,又守住根本。只是谈判会很难,他们未必甘心只做財务投资者和渠道商。”
陈平安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容。
“难就慢慢磨。”
“我们有丰年楼的稳定订单,有正在起量的平安农场,有金鹅镇这块扎了根的根据地。时间在我们这边。”
“急的是他们,是他们想儘快把我们的模式,套用到更大的市场里去。”
“我们不急。”
“我们可以等,可以挑。”
车子匯入城市夜色,平稳向前。
有些战场,不在工地,不在田间,不在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