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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这些狗不是捡来的,是他从死神嘴里一条一条抢回来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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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的弹幕在那段讲述之后安静了將近二十秒,然后像是被什么开关打开了一样,一条一条地涌了出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条都很长。

“他救不了被埋在石头底下的工友,就去救每一条被扔在路边等死的狗,因为那些狗躺在路上的样子,跟他的兄弟们被压在隧道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一个当兵退伍的爷们,看到这里直接没绷住,在被窝里把枕头都咬湿了。”

“十一条瘸腿的狗就是十一次他没能救出工友的投射,每救活一条狗他就觉得好像从石头底下拉出来一个人,对不对”

“最后那句谁也別嫌弃谁,我要记一辈子。”

许安在隧道里又待了大约半个小时。

他帮老人把灶台上的柴火添了几块,又把十一条狗的水盆挨个检查了一遍,有两个盆空了,他提著去溪涧边打了两趟水灌满。

干这些活的时候他没怎么说话,就是一样一样地做,做完一样换下一样,手脚麻利得像是回了自己家的猪圈。

老人坐在凳子上看著他忙前忙后,眼神里的防备一点一点消融,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很淡的、不太会表达的依赖。

许安最后一次蹲在火堆旁添柴的时候,清水桥方向的山路上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引擎声。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但它们没有开进来,引擎声在距离隧道口大约三四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熄了火。

许安竖起耳朵听了两秒,心里大致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声张,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角落里一条几乎被淹没的弹幕。

“安康市应急管理局和退役军人事务局的车队已经到了山脚下,没有进来,在外面等天亮。”

许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对著老人咧了咧嘴。

“大爷,天快亮了,俺得走了,后面的路还远著嘞。”

老人没挽留他,也没问他去哪。

他只是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个砖垒的台子前面,从最右边那副碗筷旁边拿起了一样东西——那张被塑料薄膜包著的合影照片。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用了很大的力。

写完之后他把照片递给许安。

许安接过来翻到背面一看。

“许老师的儿子来过了。2026年6月。”

许安的鼻子一阵酸涩,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照片还给老人,然后弯腰拍了拍趴在脚边那条灰白老狗的脑袋。

老狗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许安背上帆布包,走出隧道。

外面的天已经微微发白了,晨雾贴著山谷的底部缓缓流动,火堆烧成了一堆灰烬,只剩下几颗暗红的炭火在明灭。

他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山里的冷空气,打了个寒噤,把旧卫衣裹紧了。

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千层底,鞋面上的“平安”两个字沾了泥和水渍,但针脚还是清晰的。

许安对著胸前的镜头,轻声说了一句。

“大傢伙,第三个圈走完了。”

他没有多说別的,只是从怀里掏出田野调查笔记,翻到地图那一页,在第三个红圈上画了一道记號。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第四个红圈的位置上。

批註的字跡比前几个更潦草,许安借著手机灯光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

他的眉头先是皱了起来,然后慢慢舒展开,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弹幕立刻涌了上来。

“安神看到第四个红圈了!上面写了什么”

“表情不太对啊,上次看第三个红圈的时候他是震惊,这次不一样。”

“求求了別吊胃口了,举起来让我们看看行不行。”

许安没把笔记本举起来,他只是对著镜头念了一遍那行潦草的字。

“湘鄂交界,武陵山区某镇,有一所乡村小学,操场底下埋著一台钢琴。”

他停了一下,往下看了一眼。

“二十三年没有人弹过,但每年六一儿童节的夜里,学校的门卫说能听见琴声。”

许安合上笔记本,揣回怀里,表情有些微妙。

“大傢伙,俺爹这笔记本越往后翻越邪乎,埋在操场底下的钢琴是个啥概念那玩意儿不得好几百斤谁没事儿把钢琴埋土里”

直播间的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集体炸了。

“操场底下埋钢琴这哪是红圈,这是盗墓笔记吧。”

“夜里能听见琴声安神你確定你爹写的是扶贫日记不是聊斋”

“我查了一下武陵山区的乡村学校,那边九十年代確实有过一批音乐援助计划,但后来全部中断了,有些乐器不知所踪。”

“楼上这条信息好关键,该不会是当年有人把钢琴藏起来了吧”

“別分析了兄弟们,跟著安神走就对了,他到了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许安把手机揣进兜里,沿著山路往埡口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二十多步,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

那条黄白花的瘸腿狗又跟上来了,一跛一跛地站在十来米之外,歪著脑袋看他。

许安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对著它招了招手。

狗没动,只是尾巴摇了一下。

许安站起身,看了看隧道口的方向,又看了看狗。

“回去吧,大爷一个人在里头,你得陪著他。”

狗歪了歪脑袋,有些听不懂的茫然,但许安又朝隧道口的方向指了指,声调放得很慢很轻。

“回去。”

狗犹豫了四五秒,终於转过身,一跛一跛地沿著原路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它又回头看了许安一眼,然后继续往隧道口跛去。

许安看著那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背影慢慢融进了晨雾里,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赶路。

直播间里有一条弹幕在屏幕中间停了很长时间。

“这条狗出去巡了一趟山,把许大山的儿子领回来了,任务完成了,就该回去继续守著了。”

“三条腿的狗,二十年的老人,一把铁锹,十六碗添不满的饭。”

“这个世界上最笨的人守著最重的东西,最破的路通向最深的记忆。”

“安神,替我们好好走完剩下的三十三个圈。”

许安没看到这条弹幕。

他低著头,踩著露水打湿的碎石路,一步一步往山外走。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他旧卫衣上的露珠一颗一颗点亮,像是缀了满身细碎的星子。

帆布包贴著后背,笔记本贴著心口。

第四个红圈在武陵山区等著他。

一台埋在操场底下二十三年的钢琴,和一段只在六一夜里响起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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