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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这些狗不是捡来的,是他从死神嘴里一条一条抢回来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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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接过铁锹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锹把是木头的,被磨得溜光,握上去却不滑,反倒有一种被人的手掌养了很多年才有的温润感。

他没有问老人要挖哪里,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把锹扛在肩膀上,跟著老人往隧道深处走。

煤油灯的光越走越暗,空气越走越潮,脚底下的混凝土路面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积水,鞋底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走了大概七八十米的时候,前面的路断了。

不是路面断了,是整个隧道的截面被一堆乱石和泥土堵得严严实实,从地面一直堆到洞顶,石块之间的缝隙里渗著水,水滴顺著石面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条浅浅的水沟。

这就是塌方的断面。

二十多年前,十六个修隧道的工人被埋在了这堆石头后面,再也没有出来。

许安把煤油灯放在地上,灯光照著那面石壁,能看到石壁的表面被凿出了密密麻麻的痕跡,有些地方凿得很深,有些地方只留下了浅浅的白印子,很明显有人在这面石壁上凿了很久很久,但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那是老人这二十年的功课。

一个人,一把铁锹,面对一座山的重量。

许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旧卫衣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捲起袖子,铲了第一锹。

锹刃嵌进碎石与硬泥的交界处,他用脚踩著锹背往下压了一下,然后双臂一翻,撬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落在脚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又铲了第二锹、第三锹、第四锹。

动作不快,但每一锹都实实在在地咬进了石面,撬出来的碎石和泥块被他用脚拨到身后,慢慢堆成了一小堆。

老人站在旁边,端著煤油灯照著,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著许安挖,看著那个年轻人用跟他爹一样笨的办法,一锹一锹地凿著一座凿不动的山。

直播间的信號时断时续,画面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但在线的六万多人没有一个退出去的。

弹幕几乎是一条一条地冒出来,每条之间隔著好几秒。

“他真的在挖。”

“我知道他挖不穿的,他也知道,但他就是在挖。”

“你们別催他了,让他挖完这一会儿,他需要这个过程。”

“这一锹不是挖给那十六个人的,是挖给他爹的,他爹当年没能挖动,他替他爹接著挖。”

许安挖了大概二十分钟,额头上全是汗,胳膊也开始发酸了,但他没停。

他不是那种能扛千斤重物的超人,他只是一个常年干农活的二十三岁年轻人,铁锹在手里越握越沉,每一锹下去撬出来的石头也越来越小。

但他没停。

老人终於伸出手,按住了许安握著锹把的手腕。

许安转头看他,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呼吸带著明显的喘。

老人摇了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许安不太能准確形容的东西,不是阻止,更像是一种带了温度的释然。

“够了。”

老人声音还是乾涩的,但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你爹当年也是这样,脱了外套就开始挖,挖了两个多小时,手上磨出血泡了才肯停。”

老人弯腰捡起一块许安撬下来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极其轻柔地放回到了石壁上。

“这山不是锹能挖动的,我知道,你爹也知道。”

“但我就是想陪著他们。”

许安把铁锹插在地上,双手撑著锹把,低著头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的时候,鼻子又酸了。

“大爷,那这些年就您一个人在这儿就没有人来管过这事儿”

老人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回走,许安跟在后面。

两个人回到摆碗筷的那片区域,老人在凳子上坐下来,从旁边一个铁罐子里摸出两块红薯干,递了一块给许安。

许安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硬,嚼起来带著一点焦甜味。

老人慢慢嚼著红薯干,断断续续地把话说了出来。

“塌方那年是两千零一年,隧道还没修完就出了事,施工方跑了,赔偿款到现在一分钱没见著。”

“上面来人调查过,说是地质条件不达標、强行施工导致的事故,该追责的追了,但人没了就是没了。”

“那些工友的家属散落在几个省,有些搬走了,有些不愿意再来这个伤心地方,后来就只剩我一个了。”

他嚼完一口红薯干,喉结很费力地滚了一下才咽下去。

“我腿上有钢板,塌方的时候被梁砸了,做了三次手术才保住的,走路不太利索,跑不了远路,干不了重活,就在这隧道口守著。”

许安听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往老人的腿上扫了一下,裤腿很宽鬆,看不出异常,但老人坐著的姿势確实有些彆扭,右腿始终微微外撇著。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条弹幕。

“所以他不是自愿住在隧道里的隱士,他是一个二十年前工伤事故的倖存者,跑不掉也不想跑,就这么守著工友的坟活到了现在。”

许安咽下嘴里的红薯干,犹豫了两秒,问出了他从进隧道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大爷,那些狗——它们为啥全是瘸的”

老人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隧道口火堆旁边的那排狗影,煤油灯的光够不到那么远,但能听到那些狗安安静静趴著的呼吸声。

老人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许安,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狗的方向上。

“这条路以前是运石料的主干道,大车进进出出的,有时候夜里开快了,撞著路边的狗就跑,没人管的。”

“我刚住到这儿那会儿,有天晚上听见洞口有动静,出去一看,一条黑狗趴在路中间,后腿被碾断了,血淌了一地,叫都叫不出来,就那么瞪著眼睛看我。”

老人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握紧,又鬆开。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塌方那天的事——那天也是这样,十六个人被压在底下,叫不出来,等不来人。”

“我救不了他们。”

“但那条狗我能救。”

许安的呼吸凝了一瞬。

老人继续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就成了习惯,这山路上隔三差五就有被车撞了的狗,有些当场就没了,有些还有口气,瘸了腿爬不动了被扔在路边等死。”

“我就把还活著的捡回来,用夹板固定骨头,用草药敷伤口,活不活得过来看它们自己的命,但至少比扔在路上等死强。”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鼻子,动作很隨意,但许安看到他的手背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二十年了,经我手的狗有五十多条,活下来的就眼前这十一条,全是断过腿的,治好了以后腿也直不回来了,就在这山里头跟著我过。”

“它们不下山,山下的人嫌瘸腿狗晦气,没人要它们。”

“我也不下山,下去了没地方待,回来了这儿还有十六个兄弟等我说话。”

“一个瘸腿的人,守著十一条瘸腿的狗,陪著十六个出不来的人。”

“谁也別嫌弃谁。”

许安把剩下的半块红薯干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带著颤的话。

“大爷,您不是一个人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很淡很淡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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