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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迟到二十年的点名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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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愣了一下。

对,他们听不见。

他总是忘记这回事。

许安想了想,把胸前掛著的手机摘下来,关掉了手电筒功能。

他不想拿一个大灯懟著人家的脸走过去,那太冒犯了。

月光很亮,足够他看清脚下的路。

许安沿著河岸的缓坡慢慢往桥底走。

走到离棚子大概二十米的时候,最靠外面的那个人影动了。

那是个身材矮小但极其精悍的老头,头髮剃得只剩青茬,脖子上的筋绷得很紧,转头的动作极其迅猛,像是一只突然被惊动的老鹰。

老头盯著许安看了两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右手飞快地攥起了身边的一根木棍。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八个人也全部站了起来。

九个人像是接收到了同一个无声的信號,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面对著许安。

他们的脸被月光切出了深深浅浅的阴影,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看著得有七十往上,最小的也至少五十出头。

九双眼睛,一齐落在许安身上。

许安的腿本能地软了一下。

但他没退。

他站在原地,双手慢慢从袖筒里抽出来,掌心朝前摊开,做了一个最原始的“我没带武器”的手势。

领头的那个矮小老头极其警惕地打量著他。

他的目光从许安的脸上扫过,掠过那件旧卫衣,掠过那个背在肩上的绿色帆布邮差包,最后落在了许安的脚下。

他看到了那双千层底。

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手里的木棍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但也没有收回去。

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几乎是把脸贴到了地面上去看许安的鞋底。

月光从桥洞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打在鞋面上那两个红色的刺绣字上。

平。安。

老头看清这两个字的瞬间,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了河滩的鹅卵石上。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许安的脸,嘴巴张了好几次,喉咙里发出一种含糊的、气流摩擦的声响——那是一个聋哑人在拼尽全力试图说出什么的声音。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做了一个手语动作。

两只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猛地打开,五指朝天。

许安看不懂手语,但他看见了老头脸上的变化。

那张乾枯得像树皮一样的脸上,那种长年累月的防备和冷峻在几秒钟之內全部碎裂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骇、不敢置信和某种极其强烈的期盼的复杂表情。

直播间里有人在疯狂刷弹幕。

“有没有懂手语的人!他刚才比划的什么意思!”

“我学过基础手语!那个动作是——回来了!他在说回来了!”

“天啊,他们认出了那双鞋!”

“不对,应该说他们认出了做那双鞋的手艺!许安他妈当年是不是也给桥下的这些人做过鞋”

许安看著老头的反应,心里那根弦被拨得嗡嗡作响。

他蹲了下来,和老头平视。

他不会手语,他用了最笨的办法。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田野调查笔记,翻到关於清水桥的那一页,递到老头面前,用手指指著“许大山”三个字。

老头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

他回过头,对著身后的八个人飞快地比划了一串手语。

那八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一样的反应——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许安脚上的布鞋上,然后有三个年纪最大的女人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不停地耸动。

她们在无声地哭。

老头重新转过来,拉著许安的手腕,把他往棚子里面带。

许安没有挣脱。

他被九个不会说话的人簇拥著走进了那个搭在桥底下的棚子。

棚子里面比他想像的要乾净得多。

地面铺著一层旧报纸和硬纸板,角落里叠著几床洗得发白的旧被褥,靠墙的位置用砖头砌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灶台上架著一口小铁锅和几个搪瓷碗。

许安的目光越过这些生活的痕跡,落在了棚子最深处。

那是一块被竹帘遮著的区域,竹帘前面的地上,摆著一个铁皮罐子,里面插著三根已经烧了一半的蜡烛,旁边还有一个搪瓷杯,杯子里盛著半杯已经变色的茶水。

这是供奉的格局。

老头走到竹帘前面,转头看了许安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种徵求许可的意味。

许安点了点头。

老头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把竹帘掀开了。

竹帘后面是一块靠在桥墩上的旧木板,木板用砂纸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许安凑近了看,字跡虽然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用了极大的力气,有些地方红漆都被按出了毛边。

“许老师,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木板的下方,整整齐齐地摆著九双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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