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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离阳皇朝的送亲车队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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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还保持著方才那个攥紧的姿势,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徐龙象方才说的那句话。

你儿子那件事情,还没解决呢。

他知道那件事。

他怎么不知道。

那是他蒙放这辈子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是他这身官袍底下最见不得光的一道疤,是他每一次午夜梦回时都会惊出一身冷汗的噩梦。

他的儿子蒙毅,几个月前在醉仙楼,喝醉了酒,与人发生口角,失手打死了那人的儿子。

那人是个富商,在皇城经商多年,根基不深,却也有几分家產。

事情闹到了京兆府,京兆尹不敢擅断,將案卷呈到了刑部。

刑部看在他的面子上,將案子压了下来,判了个“误伤致死,赔银了事”。

富商不服,告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是他的同年,將那状子按了下来,没有呈上去。

富商走投无路,在皇城门口跪了三天,敲了登闻鼓。

鼓声响了一天一夜,没有人敢接他的状子。

后来那富商不见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去了別处谋生,也有人说——他死了。

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

没有人敢提起。

蒙放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以为那页纸已经被翻过去了,以为那个富商的儿子的血已经干了,再也溅不到他身上了。

可徐龙象还记得。

蒙放的腿忽然有些发软。

他踉蹌了一步,扶住身旁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滴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其实,这个富商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以他的身份,想要保下儿子並不难。

但前提是没有人把这件事闹大捅出来。

因为大秦律法严苛,杀人偿命是铁律。

而且他为了保下儿子,更是动用了不少关係和手段,这在大秦铁律中同样是大忌。

无论哪一条,一旦被查出来,都是死路一条。

如果这件事被徐龙象捅出来,以徐龙象的身份,那他儿子必死无疑。

“爹。”

一个声音从厅外传来,懒洋洋的,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蒙放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二十出头,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可那脸色太白了,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底子。

眼窝深陷,眼圈发黑,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白皮。

他的脚步虚浮,走路时身子微微晃著,像一棵根已经烂了大半的树,风一吹就会倒。

他的衣裳倒是华贵,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繫著白玉带,领口敞著。

头髮用一根玉簪綰著,簪子的成色极好,可那髮丝却是枯黄的,没有光泽,像秋天的草。

蒙毅。

蒙放的儿子,御林军统领府的大公子,皇城中有名的紈絝。

三个月前醉仙楼打死人的那个蒙毅。

此刻他站在门口,揉著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一脸懵逼地看著蒙放。

“爹,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大早晨的,吵什么吵”

蒙放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被酒色掏空了的脸,看著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心中那压了许久的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一脚踢了过去。

那脚踢在蒙毅的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蒙毅整个人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还好意思问!”蒙放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还不是你惹的好事!”

蒙毅稳住身形,揉著被踢疼的小腿,一脸懵逼地看著蒙放。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永远是一副沉稳的、波澜不惊的样子,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滴水不漏。

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多年的石头,圆润的,光滑的,没有稜角。

可此刻,父亲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滚圆,像一头髮了怒的老虎。

“爹,”蒙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怯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蒙放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茫然的脸。

那口气忽然泄了。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再打什么都没用了。

他转过身,走回椅前,缓缓坐下。

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老人的嘆息。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双握了半辈子刀剑、此刻却空空如也的手。

“爹这辈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蒙毅站在门口,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看著他那双空空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是谁,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没有问。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那件事,想起了那个被他打死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个跪在皇城门口敲登闻鼓的富商,想起了那些被他父亲压下去的旧帐。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墙上那层被水泡过的石灰。

“爹——”他的声音在发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是——是那件事”

蒙放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將帘子照得几乎透明。

廊下的影子从这头移到了那头,又从那头移到了更远的地方。

院中的枯竹还在沙沙地响,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著初冬的凉意,吹动了蒙毅敞开的衣襟。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的,枯乾的,摇摇欲坠。

而此刻,皇城之外,官道之上,一片红色的海洋正缓缓向城门涌来。

离阳送亲的队伍,到了。

队伍很长,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前面是三百骑开道的禁军,银甲白马,旌旗猎猎。

旗上的“离阳”二字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一笔一划都带著三百年的厚重与尊严。

禁军身后是仪仗队,锣鼓、號角、彩旗、华盖,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浩浩荡荡。

那锣鼓声震天,號角声嘹亮,將皇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吸引了过来。

人们挤在官道两旁,踮著脚,伸著脖子,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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