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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离阳皇朝的送亲车队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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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放站著,没有坐下。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掌心全是汗。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北境那边通过各种渠道递过来的那些暗示。

有时是一封信,有时是一句话,有时只是一个眼神。

那些暗示都很隱晦,隱晦到即使被发现了,也无法作为证据。

可他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装作不懂,一直用那种模稜两可的態度应付著,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把那些暗示都挡在了门外。

可今天,徐龙象亲自来了。

他不能再装作不懂了。

他必须回答。

必须用最稳妥的方式回答。

蒙放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很用力,像在摇晃一个太重的铃鐺。

“不可。”

他说,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自古以来,君臣有別。蒙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將军,不敢妄议这等陛下的事情。”

他顿了顿,深深躬身。

“还请王爷恕罪。”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

可他的脊背却挺得很直,那笔直的脊背像一柄插在泥地里的剑,你可以看见它的剑柄,可以握住它的剑柄,可你拔不出来。

徐龙象看著他那副姿態,看了很久。

久到帘幕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久到桌上的茶彻底凉透了。

“蒙將军,”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依旧带著笑意,“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蒙放抬起头,看著他。

徐龙象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懒,像一只伏在草丛中的豹,眼睛半开半闔,懒洋洋的,可你一旦动一下,它的爪子就会伸出来。

“我只是想说——”他顿了顿,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那笑意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深色的、坚硬的礁石。

“我们都是这个天下的人。我们应该为这个天下著想。你说呢”

天下。

他说的是天下。

不是大秦,不是北境,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江山。

是天下。

是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百姓,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川。

是那些还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人,是那些还在苛政下苟延残喘的人,是那些等著有人来救他们的人。

蒙放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那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於挤了出来,轻得像一片將落未落的叶。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请恕属下——不懂。”

徐龙象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急。”

他说,站起身,月白色的蟒袍从肩头垂落,衣摆在地面上拖曳,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將军慢慢想。龙象先告辞了。”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隔著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明日大婚,將军当值。”

蒙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道玄黑色的背影,看著那宽厚的肩、挺拔的脊背、沉稳的步伐。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掌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徐龙象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阳光涌入,將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帘外的白光中。

那帘子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遮住了光,遮住了影,遮住了那道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身影。

蒙放站在原地,望著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隨后他缓缓坐下,坐在那张他方才没有坐下的椅子上。

椅子是紫檀木的,很硬,很凉,坐在上面像坐在一块冰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徐龙象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他想起那两个字——天下。

多么大的词。

大到可以把所有人都装进去,大到可以让人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大到他差一点就信了。

蒙放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字在反覆迴响——当值。

明日大婚,他当值。

三万御林军,由他调度。

宫门开不开,由他决定。

谁进谁出,由他决定。

如果那天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下去。

蒙放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不能出事,蒙家三代忠良,从祖父那一辈起就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到他这一辈,已经在大秦的朝堂上站了六十多年。

六十多年,三代人,从一个小小校尉到御林军统领,每一步都是拿命换来的。

不能在他这里断了。

脚步声突然又响起来。

然后帘子又掀开了。

徐龙象站在门槛上,阳光从他身后照入,將他的脸隱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嘴角微微勾著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姿態很隨意,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忘了拿东西又折返回来的寻常访客。

“对了,”

他说,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给忘了。你儿子那件事情——还没解决呢。”

蒙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门口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瞳孔深处翻涌著惊涛骇浪。

徐龙象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很隨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道別。

然后他放下搭在门框上的手,转过身,月白色的蟒袍在门口一闪,消失在帘外的白光中。

帘子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这一次,没有再掀开。

蒙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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