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反击与反反击(2/2)
就像是一盆混著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这团愈发火热的烈火上。
“我反对。”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急,不缓。
甚至带著一丝懒洋洋的倦意。
那是杜威。
这是他在本次庭审中的第一次正式反对。
他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而不是在生死的修罗场。
他淡淡地瞥了那个出身高贵、此刻却显得有些急躁的女检察官一眼。
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冷漠。
然后。
他施施然地面向法官,微微欠身,用一种极其清晰、极其冷静的语调陈述道:“反对理由:检察官刚刚使用了严重的诱导性发言。”
“她在提问中直接使用了“凶手”这个词来指代指纹的所有者。”
杜威转过头,看著尤兰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凶器上的指纹,只是指纹而已。”
“它属於谁,是需要证据来证明的。”
“它不一定就是那个所谓的凶手”的。”
“更不一定就是我当事人的。
静。
死一般的静。
在法庭上,每一个措辞都必须像手术刀一样严谨。
尤其是“凶手”这种带有定性色彩的词汇,在判决未下达之前,是绝对的禁区。
旁听席上的约瑟夫罗西,此刻正在疯狂地点头。
如果不是怕被法警扔出去,他简直想站起来给杜威鼓掌叫好。
太对了!
太他妈对了!
因为那件被他亲手找到的血衣,他现在比任何人都坚信弟弟的无罪。
如果在法庭外的大街上,遇见西希尔尤兰达这位来自政治豪门的体面人,作为一个混黑道的,他说不定会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但是现在
看著那个女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他只想衝过去狠狠地抽她的脸!
什么狗屁精英!
什么体面人!
表现得这么急躁,这么迫切,简直比他们这些混混还没素质!
约瑟夫罗西心中的某种滤镜碎了。
他对这些在北美社会根深蒂固、高高在上的政治精英彻底祛魅了。
原来这群昂撒人也不是永远都那么淡然优雅。
这不是也会破防吗
这不是也会犯低级错误吗
可惜约瑟夫没有被赋予说话的权利。
在这个战场上,一切的攻击和防御,都只能通过那个站在辩护席上的男人来传达。
杜威深知,在法庭上不能直白地用语言或者行动攻击对方。
那是低级的手段。
真正的攻击,是无形的。
阴阳怪气,是一门久经考验与锻炼的艺术。
而在某个拥有五千年歷史、讲究“话里有话”的古老东方国家,这门艺术更是被每个人从小就认真揣摩、刻进了骨子里。
杜威看著尤兰达。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诚恳。
那种诚恳,就像是一位长辈在语重心长地教导一个犯了错的晚辈。
“检察官小姐。
“我是为了您好。”
“若是总凭著这种先入为主的主观臆断做事,哪怕您再有才华,也会错过很多真相。”
“您最在意的正义,也会在您的这种蒙昧与急躁之中,悄悄从指缝里溜走。”
杜威嘆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不要犯那种————会使年老的您在回忆往事时,感到深深愧疚的错误。”
“如果在进入永久的长眠之前,您还因为年轻时候这鲁莽的一天而无法释怀”
门“那未免也显得————太悲哀了。”
这番话。
太毒了。
没有一个脏字。
却字字都在暗示尤兰达:你不专业,你急功近利,你在製造冤假错案,你將来会为此悔恨终生。
在快速地將这番夹枪带棒的观点陈述之后。
杜威故意放慢了语速。
他转过身,面对法官,却用余光扫著尤兰达,缓缓地强调道:“检察官————先生”
停顿。
疑惑。
杜威的神情漫不经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带著一种还没睡醒的困惑。
仿佛他刚才叫错了称呼,又或者是————他根本没记住对方的性別和职位。
甚至。
他的视线都没有在西希尔尤兰达那张美艷的脸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明明在法庭上,律师之间互相称呼职务是常態。
可是他的这种態度,这种语气,这种眼神。
太过让人恼火了。
对於西希尔尤兰达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这位从小就生活在讚美声中、才华横溢、备受尊敬的年轻检察官。
第一次被人这样轻视。
就像是一只螻蚁,在无视巨人的存在。
“你————”
尤兰达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猛地捏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
羞耻。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
这个男人,怎么敢!
法官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
他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样风格的律师没见过
咆哮的、煽情的、诡辩的————
神经早就磨练得像钢丝一样坚韧。
他瞥了一眼那个明显被调动了情绪、脸都气红了的西希尔尤兰达。
只能在心里感嘆一句:年轻真好,还有这么充沛的火力。
但是。
庭审必须继续。
规则就是规则。
“邦!”
法槌落下。
法官的声音威严而公正:“反对有效。”
“检察官,请注意你的言辞。”
“在证据確凿之前,不得使用具有定性色彩的诱导性词汇。”
法庭纪律是神圣的。
西希尔尤兰达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无论被杜威以怎样轻慢、怎样嘲讽的態度指出来,都不能更改法官的决定。
这一槌,像是敲在了尤兰达的脊梁骨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是专业的。
她不能失態。
“好的————”
尤兰达咬著牙,声音有些僵硬:“法官先生。”
她不得不认错。
不再狡辩。
然而,杜威似乎並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像是觉得刚才那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他依然站在那里,並没有坐下。
而是转过头,看著尤兰达,再次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又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
“那就请您重新启动刚才的流程吧。”
“尤其是——”
杜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请务必更正一下您的说辞。”
“千万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检察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