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致真理》(2/2)
“被摆在很高的地方,所有人都能看到,评论著啊,真漂亮”————
但没有人真正想进来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是不是冷的。他们只是看著,然后走开。”
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没有抽噎,只是安静地流淌,带著令人心碎的美。
影棚里鸦雀无声。李贤宇站在阴影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心臟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他知道她痛苦,却从未听她如此形象地描述过这种被物化、被孤立、內里空无一物的感受。
“琉璃————”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一股强烈的衝动让他想衝过去,打断拍摄,將她拉下来。
但他还是不能。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之前陪伴著她参加《恶评之夜》一样,守护著她的脆弱,同时也承受著这份脆弱带来的凌迟。
“会有————感到特別孤独,甚至想要放弃一切的时候吗”导演的问题小心翼翼。
雪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擦拭,任由它们肆意流淌。
“有————很多次。”她哽咽著,声音破碎,“觉得————撑不下去了。周围很吵闹,有很多人,但感觉————只有我自己。
像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触碰不到,声音也传不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但效果甚微。
“有时候会想,如果————如果消失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是不是————
就能解脱了”
这句话在李贤宇耳边炸开。儘管他早已知道结局,儘管他一次次亲歷她的死亡,但亲耳听到她用如此平静而绝望的语气说出“消失”和“解脱”这样的词,所带来的衝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
就在这时,导演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雪莉i,很多人说你近来的变化,是一种叛逆”。对此,你怎么看”
“叛逆”。
这个词敲入了雪莉看似崩溃的外壳,她捧著水杯的手收紧了一下。
李贤宇的心臟也隨之微微一沉。
雪莉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眸,仿佛在与內心某种激烈的情绪对抗。
终於,她抬起头,脸上的那种微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疲惫、
无奈和一丝嘲讽的复杂神情。
“叛逆————吗”
她轻轻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间的荒谬。
“如果————不想再扮演別人设定好的角色,也算是一种叛逆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重量。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开始扮演一个叫雪莉”的人了。”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她总是要笑得很甜,要很可爱,要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不能有负面情绪,不能犯错,不能————做自己。”
她顿了顿,嘴角那丝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好像不会笑了。不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笑。
站在镜头前,肌肉会自动调动成大家喜欢的样子,但心里是空的,是麻木的。”
李贤宇想起在一次次循环中,看到的她那些在舞台上、在综艺里灿烂无比的笑容。
此刻听她亲口说出背后的空洞,只觉得那些过往的画面都蒙上了一层悲凉的色彩。
“所以,后来我做的一些事情,在很多人看来是叛逆”,是疯了”。
,雪莉继续说著,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著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但我只是————只是想试试看,如果我不再扮演那个雪莉”,如果我做回一点点崔真理”,会怎么样”
“我只是————想呼吸一下。”
她的声音带著哽咽,“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那么一点点。哪怕被骂,哪怕不被理解————至少那一刻,我是真实的。”
她的泪水再次涌出,伴隨著肩膀轻微的颤抖。
“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呢”
她像是在问导演,又像是在问所有透过镜头看著她的人,更像是在问命运。
“我只是想活得像我自己的样子,为什么————就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
”
影棚里瀰漫著一种沉重的悲伤。她的控诉並非歇斯底里,而是充满了无力感。
李贤宇感到胸口堵得厉害。
他看到她不是在为自己那些所谓的“出格”行为辩护,而是在为“做自己”
这项最基本的权利申诉。
导演没有打断她,任由她的情绪自然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等雪莉的哭泣稍稍平復,导演才用更加柔和的语气问:“所以,你是在有意识地打破那种————被设定好的形象,是吗”
雪莉用力地点点头,用毛巾擦拭著眼泪。
“是的。我知道会引来爭议,我知道很多人会不喜欢————但是,如果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雪莉”,我可能————可能真的会消失掉。”
“消失掉————”导演重复著这个危险的词,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是指————
”
“就是————不存在了。”
雪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令人心悸的平静,“精神上,或者————其他意义上。
“
李贤宇看著她,知道这不是表演,这是她在绝望深渊边缘发出的警报。
“————但是。”
雪莉忽然话锋一转,用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儘管这个笑容比哭泣更让人心疼。
“但是,最近————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
导演適时地保持沉默,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雪莉的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隔著那个玻璃罩子,好像————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试著跟我说话————”
她的视线,似乎无意识地瞟向了李贤宇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李贤宇的心臟却猛地一跳。
“有人告诉我————家不一定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她轻声说著,像是在复述某个珍贵的秘密,“也许————可以自己选择,可以重新开始。”
影棚里依旧安静,但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纯粹的悲伤和压抑,透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
李贤宇紧紧握著的拳头,鬆开了些许。混杂著酸楚与慰藉的热流涌上心头。
她听到了。她记住了那天晚上在山顶,他对她说的话。
哪怕她当时以玩笑迴避,但那些话,如同种子,终究是在她荒芜的心田里落下了。
接下来的拍摄,雪莉的情绪似乎平稳了许多。
她谈论起对未来的模糊期待,对“做自己”的艰难探索,语气虽然依旧带著不確定,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绝望。
当导演喊出“cut”时,整个影棚似乎都鬆了一口气。
雪莉坐在原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微微低著头,肩膀垮了下来。
李贤宇立刻拿起准备好的毛毯,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毛毯轻轻披在她的肩上,隔绝了影棚內有些寒冷的空气。
雪莉抬起头看他,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像一个疲惫到极点却试图安慰別人的孩子。
李贤宇的心被这个细微的表情狠狠撞了一下。
他细心地將她引向休息室。在无人的走廊上,“你说得很棒,真理啊。”
在这个刚刚经歷了灵魂赤裸展示的时刻,他觉得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她的勇敢。
雪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轻轻“嗯”了一声。
李贤宇知道,这场名为《致真理》的拍摄,对於雪莉而言,是一场残酷的自我战爭。她勇敢地面对了內心最深处的恐惧和伤痛。
而对他而言,这更是一次灵魂的拷问与警示。
拯救她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且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看著眼前这个脆弱又坚强的女孩,那个在循环尽头一次次消逝的身影,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一这一次他必须成功。
来到临时休息室,导演组也知晓雪莉刚才耗费了极大的心力,体贴地没有安排后续,给了她充分的独处时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瀰漫著情绪宣泄后的疲惫与寧静。
李贤宇將一盒香蕉牛奶递到她面前。
真理接过,指尖在触碰时带著微微颤抖,低声道:“谢谢欧巴。”
她小口啜饮著,长长的睫毛垂著,掩盖著眸底尚未完全平復的波澜。
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泪痕交错,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李贤宇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这副模样,心臟像是被细细的藤蔓缠绕,一阵阵发紧。
某种衝动超越了理智的管辖,下意识地,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伸出手,轻柔地朝她的脸颊拭去。
真理在他伸手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诧异地抬起眼帘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迷茫和不解,却没有躲闪。
纸巾轻柔地拂过她的皮肤,带走湿润的痕跡。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慄。
真理只是安静地看著他,任由他的动作。
直到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他的注视和触碰下,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烫,泛起了红晕。
这抹红晕也让李贤宇猛地回过神。
他在做什么
他的手瞬间僵硬,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想要缩回。
就在他指尖即將离开她脸颊的剎那,一只手却更快地覆上了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退却。
真理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力气不大,却带著执拗。
“欧巴,”她轻声说,声音带著一点哭过后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
“还没有擦完————”
说著,她牵引著他的手,重新贴回自己温热的脸颊上,甚至主动將脸偎依进他的掌心,寻求著那令人贪恋的温暖和触感。
“可以继续了,李助理————”
她抬起眼眸,目光里交织著脆弱、依赖,以及破罐子破摔般的,危险的诱惑。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再一次违背了早餐时划下的界限,背离了那份自我警醒。
但是,他就像一团温暖而明亮的火焰,在经歷了刚才冰窖般寒冷的自我剖析后,她情不自禁地,就是想要靠近,哪怕只是汲取一点点短暂的热量。
欧尼————”她在心底深处,对著那个给予她“家”的温暖的姐姐,发出无声的懺悔。
我再————就这最一次————
李贤宇的手掌感受著那份细腻的柔软和逐渐升高的温度,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
他能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能看到她眼中那复杂而汹涌的情绪。
他想抽离,理智告诉他必须停止,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被她眼中那份脆弱牢牢缚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僵硬地、继续著擦拭的动作,直到她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红晕。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再次试图收回手。
真理却仿佛没有听到,或者是不愿听到。
她抬起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腰上。
“抱我一下,欧巴————”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著祈求,“有点冷————”
她没等他做出反应,便已经收紧了手臂,將自己更深地埋入他的怀抱。
李贤宇的身体彻底僵住。女孩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著他,淡淡的香气气息縈绕在鼻尖。
他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像一只在风雨中无处可去、终於找到庇护所的小兽。
理智在疯狂地拉响警报,但情感,以及那份在数次循环中积累的想要守护她的本能还有对她的爱恋,却如同汹涌的潮水,衝垮了堤坝。
他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落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单薄的后背。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有几十秒,又或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李贤宇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
“真理————可以了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这个拥抱已经越界,必须停止了。
真理的理智逐渐回笼。她知道,只能到这里了。
这个偷来的拥抱,这份越界的温暖,到此为止。
她鬆开了环在他腰际的手,力道一点点卸去。
她的脸上准备掛上那种她最擅长的、带著点没心没肺的、试图將一切出格行为都合理化的笑容。
她想说“欧巴的拥抱果然很暖和”,或者“刚才只是太入戏了需要充电”之类的话,把刚才那片刻的失態轻描淡写地揭过。
然而,就在她抬眸,视线对上李贤宇脸庞的瞬间一—
所有准备好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和、或是藏著心事的眼睛,此刻没有丝毫防备,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而更深的地方,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难言的情感—
有关切,有痛惜,有挣扎。但最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是如同深海漩涡般將她牢牢吸住的————
爱意。
他喜欢她!
不是出於同情,不是源於责任,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也最真挚的吸引与爱慕。
这个认知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和刻意维持的距离。
一直以来縈绕在心头的疑惑、他那些超乎寻常的守护、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痛楚————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无法再思考泰妍欧尼,无法再思考所谓的“家人”界限,无法再思考任何后果。一种源自本能的力量驱使著她。
在李贤宇还没来得及因为她鬆开手而鬆一口气时,雪莉抓住他手臂的双手猛地用力一拉!
站著的李贤宇完全没有防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拽,整个人顿时跟蹌著向前扑倒,单膝跪倒在她坐著的沙发前,与她平视,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他惊愕地抬眼,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一雪莉已经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带著孤注一掷的勇气,闭上眼睛,將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柔软的、带著香蕉牛奶甜香和泪水咸涩的唇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李贤宇的双眼因震惊而驀地睁大,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唇上传来的、
她微凉而颤抖的触感。
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紧闭著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动著,泄露了她內心同样翻天覆地的风暴。
这个吻短暂而仓促,更像是一个確认,一个不顾一切的宣告。
一触即分。
雪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放开了他的脸,身体向后缩去,拉远了距离。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脸颊红得如同烧灼。
“对、对不起————我、我————”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躲闪著,急於为自己这疯狂的衝动寻找一个藉口,任何一个藉口都好。
“我只是————我————”
但任何理由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然而,李贤宇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看著她惊慌失措、试图逃避的样子,看著她那因为亲吻而更加红润的唇瓣,听著她那蹩脚的开端————
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和理智,被她这个吻和此刻的反应彻底击碎。
那些在循环中积累的、日夜折磨他的情感,那些无法言说的守护与痛楚,那些被她轻易看穿的爱意,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所有的枷锁。
在雪莉惊诧的目光中,李贤宇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
他伸出手,重新捧住了她的脸,阻止了她的后退。
在雪莉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注视下,他低下头,重重地覆上了她那刚刚逃离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輒止。
他没有给她任何拒绝或思考的空间,不同於她刚才那个带著试探和慌乱意味的亲吻。
李贤宇近乎贪婪地攫取著她的气息,带著压抑已久的狂热,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迴荡。
雪莉最初僵硬的身体,在他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攻势下,逐渐软化,最终,那原本推拒在他胸前的手,无力地滑落,仿佛默许了这场情感的洪流,將两人一同捲入无法预知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