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名字一签,魂就回来了(2/2)
他通宵达旦,写成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关于传统协作性技艺中无形资产权利归属问题的研究报告》。
报告里,他没有提丰禾集团一个字,而是从法理和历史的角度,深刻论证了“群体记忆署名权”的独特性和受特殊保护的必要性。他主张,这种基于血缘、地缘和长期协作而形成的集体智慧,其权利主体本身就是这个“集体”,而非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或户主。
写完后,他将报告匿名发送给了省知识产权局一位素有交情的旧友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打开电脑,在麦语馆的档案柜里,留下了一份新的文档。那是一份模拟听证会的答辩提纲,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谁的声音震停了推土机?论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集体主体性与活态传承》。
签名活动进行到第七日。
村里七十八位五十岁以上的女性,全部在《文化遗产共有协议》的签名簿上,用自己的手,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签下了她们的名字。
有的名字笔画稚嫩,有的甚至还带着墨渍,但每一个名字,都充满了力量。
沈玖亲自将这本厚厚的签名簿,放入一个定制的玻璃展柜中,庄重地安置在“无碑堂”的正中央。那里,原本是祠堂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
在展柜背后,一面巨大的白墙上,投影仪正滚动播放着那七十八个名字,以及她们在镜头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讲述自己人生片段的视频。
“我叫李桂香,我十六岁嫁到青禾村,生了四个娃……”
“我叫陈阿婆,我年轻的时候,是村里踩曲最快的……”
仪式完成的第二天,凌晨四点。
天还未亮,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浓重的晨雾里。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麦语馆的窗下。他撬开窗户,正要翻身而入,企图偷走那本至关重要的签名簿。
突然——
呜——
一声极低沉、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哨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诡异,穿透力极强,像是古战场上的号角,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夜风中呜咽。
黑影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差点从窗台上摔下来。
这声音,来自于麦语馆门口新摆放的一排陶瓮。那是沈玖特意让人从老窑里找出来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那晚的风向,恰好精准地穿过其中几个瓮口,形成了奇特的共鸣,发出了这种低频的哨音。
这套预警系统,复现了古籍中记载的,古代寡妇们为了防备盗匪,在围墙上设置的“寡妇墙”暗号。
哨音惊动了睡在麦语馆偏房的许伯。
“抓贼啊!”
一声大喊,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瞬间,整个青禾村仿佛被唤醒了。一盏盏灯亮起,无数手电筒的光柱刺破晨雾,从四面八方朝麦语馆汇聚而来。
众人赶到时,那个黑影早已不见踪影,只在窗框上,留下一个沾着新鲜黄泥的鞋印。
玻璃展柜,完好无损。那本签名簿,在灯光下静静地躺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那个不自量力的窃贼。
老林叔走上前,盯着那个鞋印,冷笑一声。
“哼,几十年前,他们敢上山来砸我们的碑。如今,却只敢偷偷摸摸来碰这些名字。”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紧张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怕了!怕的不是这本册子,怕的是这册子上每一个活生生的、写下了自己名字的人!”
沈玖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中一个计划已然成型。
她借着这股东风,当即宣布,启动青禾村第一款“记忆酒”的灌装仪式。
每一瓶从青禾村卖出去的酒,都会贴上一张特制的标签。
标签的左侧,是十三位核心酿酒师之一的亲笔签名扫描件。
标签的右侧,则是一个二维码。用手机扫描,就能听到一段长达五分钟的音频——那是这位酿酒师,用自己的声音,讲述的,独一无二的人生故事。
在小小的线上发布会上,沈玖举起一瓶酒。
瓶身上,是“沈玉兰”三个隽秀的签名。
“各位,今天我们推出的,不是一款酒,也不是一件纪念品。”她的声音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网络,“这是一封迟到了一生的,正名书。”
直播的镜头缓缓扫过背后那面巨大的签名墙,弹幕瞬间爆炸。
“哭了,我奶奶叫桂芬,她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妈的名字也该被这样郑重地刻上去!”
“这酒我买定了!我买的不是酒,是一份尊重!”
镜头没有停留,而是缓缓移向曲坊深处。
阿娟正站在一张旧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一本崭新的、空白的签名册,放进最底层的抽屉里。
在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清那本册子的封皮上,用秀丽的笔迹写着四个字。
《续录·她说》。
窗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村头的古井边,隐约传来一阵阵轻轻的、带着些许生涩的念诵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一遍一遍,固执地练习着。
“玉……兰……”
“沈……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