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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名字一签,魂就回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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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文旅局的张副局长一行人前脚刚走,镇里的工作组后脚就踏进了青禾村。

带队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李,一开口就是官腔。

“沈小姐,为了更好地保护你们‘声控酿酒’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镇里决定帮你们规范化备案材料。”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麦语馆里扫了一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权益确认书》,拍在桌上。

“所有参与‘记忆折股’的村民,都需要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并在这份确认书上签字。考虑到村里老人多,识字不便,为了提高效率,统一由户主代签就行。”

李主任顿了顿,补充道:“家庭财产嘛,理应统一管理,这也是为了方便大家。”

空气瞬间凝固。

沈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她拿起那份所谓的《权益确认书》,翻了几页,然后轻轻放回桌上,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李主任,恐怕不行。”

李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沈小姐,这是工作流程,是为了你们好。”

“我们不搞代签。”沈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众人心上,“青禾村的每一个人,都要自己签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女人。”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锐利,直视着李主任。

“我们刚签过一份《文化遗产共有协议》,白纸黑字,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姓名即权属,署名即确权。”

“胡闹!”李主任身后的一个年轻干部忍不住出声,“这不符合规矩!”

沈玖根本没看他,只是盯着李主任:“李主任,规矩是为人服务的。如果规矩不能保护每个人的权利,那这个规矩,就有问题。”

李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女人,竟然如此强硬。他想发作,却又想起县里对这个项目的重视,只能把火气压下去。

“沈小姐,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坚持,影响了非遗申报的大局。”他撂下一句软中带硬的话,带着人悻悻离开。

工作组的车一开走,老林叔和许伯就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忧色。

“小玖,这……得罪了镇里,怕是不好办啊。”许伯叹了口气。

沈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当晚就召集了村里的几个核心骨干,在麦语馆开了个短会。

“他们要我们交出名字的处置权,我们偏不给。”沈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从今晚开始,就在这麦语g馆前,搭‘签名台’,开识字班!”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阿娟身上。

“阿娟,你来当老师,专教村里的婶子、奶奶们,写她们自己的名字!”

阿娟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火焰。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没说,但那份决心,所有人都看得到。

当晚,麦语馆灯火通明。

阿娟没有用纸,那太金贵了。她带着几个年轻姑娘,用湿布把曲坊门口那片青石地砖擦得干干净净,那平整的方砖,就是她们的黑板。炭窑里烧剩的硬木炭条,成了她们的笔。

她连夜画出了最简单的识字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字,或者两个字——那些即将被写下的,属于女人们自己的名字。

第一天夜里,来的人不多。

只有五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了签名台前。她们看着地砖上的字,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又带着一丝胆怯。

“王……秀……兰……”一位老太太指着阿娟写下的范本,嘴里喃喃着,手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一支炭条都握不稳。

沈玖蹲在她身边,握住她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一笔一画地在另一块地砖上带着她写。

“奶奶,您叫什么,您就怎么写。别怕写错,也别怕写得不好看。这个名字,是您的,怎么写,都是对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春夜里的微风,吹散了老人们心头的紧张。

“王”字的第一横,划得歪歪扭扭,像一条蚯蚓。

老太太看着那个不像样的笔画,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就在这时,老林叔提着一个古朴的木盒,悄悄走了过来。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鲜红欲滴的朱砂印泥,旁边还放着几支崭新的毛笔。

这是祠堂里过年记账时,才舍得用的东西。

老林叔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支笔,饱蘸朱砂,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了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王秀兰。

他把那张写着红彤彤名字的纸,郑重地递到老太太手里。

“拿着。从今往后,这可不是本子上冷冰冰的‘王氏’了。”老林叔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你自个儿的命,你自个儿的根。”

老太太捧着那张纸,就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泪水终于决堤,一滴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圈圈暗红的印记。

这动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消息在村里悄悄传开了。

第二天晚上,来了二十多个人。

第三天,麦语馆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白天还在田里劳作、在灶台前忙碌的妇女们,到了晚上,就打着手电,或者借着月光,成群结队地摸黑来到这里。她们围着一块块“地砖黑板”,握着粗糙的炭条,一遍又一遍,练习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符号——自己的名字。

有人写着写着,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活了六十多年,今天才晓得,我这名字,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我男人打我的时候,骂我‘你个没名字的婆娘’,我今天,有名字了……”

哭声和着夜风,在青禾村的上空盘旋,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迟到了几十年的,破土而出的呐喊。

另一边,陆川也没闲着。

他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丰禾集团的动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也更阴险。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关联公司,已经在工商系统悄悄注册了“麦田秋声控酿造法”的商标。同时,丰禾集团正通过地方商会,向各级部门施压,大肆宣扬一个论调:“青禾村这种所谓的民间集体署名,既不规范,也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纯属胡闹。”

陆川没有选择硬碰硬。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调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史料,整理了青禾村几代人的口述记录,尤其是那份残破的《守窖名录》和“十三妇槌祭”的古老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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