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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窃国者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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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窃国者侯

严府严世蕃胖脸抽动,不可思议看向自己亲爹。

严嵩端坐在圈椅內,双目微合,忽略身上官服,不过是一位午后被时光骚动鼻翼、哄得他不知不觉打瞌睡的寻常老翁。

“是!儿子承认,没有您就没有严家的今天!可,可!”严胖子提了两大口气,说出自己的道理:“可这么大的事,您总该和儿子商量一下!”

严世蕃將一道通传重重摜在地上,通传冗长,佶屈牙,简单来说,就是两字儿,卖官。

要知道,自太祖皇帝立朝以来,撑死是用钱捐个例监,手上有实权的官员无一不是通过考试科举上进,读书考试做官一脉相承,是谁都不敢踩出去的红线。

严嵩敢卖实缺官职,是冒天下之大不!

严胖子见他爹没反应,又绕到另一侧大吼。

人老眼皮长,严嵩费力把上眼皮扒开,目光混浊地看向儿子。

“我小憩一会,你吵什么”

严世蕃硬邦邦回懟:“您惹出这么大事还能睡得著我看不用急著睡了,以后有的是时候够咱们姓严的睡!”

“放肆!”严嵩暴喝一声,“给我跪下!”

严胖子梗著脖子,一肚子不服不忿没处发泄,转头冲在墙垂花门立著的侍人吼道,“滚远点站著!你这丧门星!”

严嵩被自己儿子指桑骂槐,气得发抖,“跪下!逆子!跪下!!!咳咳咳咳!”

严世蕃忌讳把亲爹气死,两腿砸在汉白玉砖上,“爹,儿子错了,您彆气坏身子!”

“我不要你管!我还有別的儿子送终!”

严世蕃脸色惨白:“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严嵩捏著圈椅的手指关节发白,重咳几声,才堪堪止住气喘。

严胖子没招了,他与黄锦搅和在一起也是为绕开卖官的事,好死不死,严家和这事是分不开了!

再说了,他爹虽为尚书,但只是礼部尚书,手插不进去吏部,这官是如何卖的!

给人就应句空话什么保你做官云云

严嵩嗓子干哑:“我没和你置气,是真心和你说。我还有別的儿子,指不上你养老送终,也不用你养老送终!你怕大树压倒严府,我许你和严家彻底断了关係,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以后各家炉灶各家烧。”

“爹!”严世蕃憋屈的眼圈通红。“儿子已解出圣意,您何必急呢!”

“你解出圣意你解出什么圣意了。”

严世蕃哑著嗓子:“陛下口中的司马徽就是您!邪径速亦能至,邪径也好,近路也罢,能到达地方就是好的!又是不使財惭人,这正说的是陛下!

您是司马徽,陛下是借养蚕簇箔的人...爹,您怎么总不信儿子,儿子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儿子也能做司马徽,您何必走此险路啊!”

说到最后,严胖子哭腔呜咽,压在嗓子里。

颇有范增劝不住楚霸王的悲凉!

严嵩略微失神,摇头道:“你是解出了一层圣意,或许陛下也有此意。”

“唉!”严世蕃重重捶地。

“但,陛下要和我说的绝不是这意思。”

严世蕃以为他爹是不肯认错嘴硬,忽然如疯了般,两只胖手重重拍在地上,“那您说是什么意思!您说是什么意思!”

严嵩瞅著儿子嘆气,这儿子什么都好,唯独是性子太急太傲,以后早晚要在上面栽跟头,”我问你,什么是正途什么是邪径”

严世蕃仍在赌气:“我不知道!”

严嵩耐心道:“读书考试做官是正途。”

严胖子猛地怔住。

若读书考试做官是正途,那什么是邪径

答案呼之欲出。

用钱买官是邪径。

严胖子没想出这层意思,或者说,他解出第一层意思后便自以为是,没再往下想去。但嘉靖万岁爷的机锋,岂是让你严胖子隨隨便便猜出来的

严胖子张张嘴,想反驳两句,却扯不出站住脚的道理。

牵藤扯蔓的零碎线索全在他脑中连上。

“被郭勛咬烂耳朵,又被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动刀切掉。”

“亲爹第一次试探,被黄锦传旨责备:唯名与器不得假人。

“自己装病那一晚,不知亲爹使了什么法子力挽狂澜。”

“何以陛下许別的官员结党营私,偏偏不许严嵩。”

“密云龙茶又是从哪来的。”

一条条,一缕缕,全是早备好的天罗地网,哪里是严嵩想干!

严嵩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嘉靖的意思太深了,一句话给不同人听,解出不同的意思,而这些不同的意思,正囊括在嘉靖的算计內。

严世蕃仰头看天,如坠冰窟!

天从来不言,唯笼罩万物。

严嵩看儿子领悟了,又问,“什么又叫不以財物惭人”

严世蕃寒意入骨。

严嵩將桌案上的官帽重新戴上,他能不脱官服就儘量不脱,只取下官帽已算是休息。

“你和那罗龙文又要搅什么事”

严胖子不敢再以智自专,颤著嗓子回道,“儿子想让罗龙文找出甘肃总兵官仇鸞的摺子,要他预备出甘肃的楠木.

爹,儿子现在就把传书追回!”

严世蕃立刻起身,哪还有半分平时的跋扈。

“不必。”

严嵩伸手打住,眼中闪过恍然,”德球,你这一步是好棋。”

“真,真的,爹”

“对,”严嵩更加確定,严世蕃这一步,会是严家的救命稻草!“接著做,以后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爹,儿子再也不敢了,您..”

“放心吧,德球,你我都姓严,砸断骨头连著筋,父子之情哪这么容易断

再说,只是你我关起门来断绝关係,外人也不认,还当你我是一家。”

“儿子明白了!”严世蕃琢磨出味道。

严嵩挥挥手,“西暖阁有个宝奩盒子,你自己去打开吧。”

“唉!”

严胖子乖巧的很,只是不知此番敲打,够他消停多久。

快步到西暖阁,严世蕃小眼睛立刻瞧到了放在梨木书架上的宝奩盒子,严世蕃口渴得很,想著还是先打开宝奩吧,走过去取下“啪嗒”打开。

一封圣旨平躺在其中,不知躺了多久。

“任严世蕃为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

刻漏房唤了辰牌今日內阁例会晚了几个时辰,本来六部二品堂官都已在寅时前走过左顺门,忽然发来一道摺子,使得夏言临时叫停內阁例会。復过了大几个时辰,司礼监太监再去各府院通传,这才重开例会。

夏言任首辅以来,无论风吹雨打,从没误过例会的时辰,这一番折腾下来,不止叫阁员更让百官好奇,到底是什么摺子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是第一次被允入阁,去年这时候他还是个刚入宫的小火者,今日已一人之下,要说什么是最速的邪径,这才是呢!

陈洪身著红惨惨的官服,头戴黑黝黝的钢叉帽,立於內阁花鈿漆木门前,与其他阁员一起等著首辅夏言,陈洪心潮澎湃,悟得了当官的第一个道理。

谁有给万岁爷解烦的本事,就不愁无官可做!

想通此节后,陈洪挖空心思揣测万岁爷的烦心事是什么。

几乎是与叫时牌声一起,夏言黑著脸走入內阁。

阁员隨在夏言身后鱼贯而入。

近半旬內阁例会呜呜泱泱的三件事。

山东采木,大同兵变,春漕用度。

可惜论不出个结果。

说到底,內阁只是皇帝的辅助机构,嘉靖想让谁来谁就来,想让谁走谁就走。嘉靖对內阁的揭帖一概皆允,倒让阁员们一时忘了,谁才是拿大鼎的人。

陈洪不学前两任司礼监大牌子贴著正中空椅一坐,而是立在阁员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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