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蛊(1/2)
为了確保一击必中、悄无声息地將其带回,他派出了麾下最精锐的“神机卫”小队,携带了数件他亲自炼製、专用於隱秘行动与环境適应的顶级法器;为了布置这“通天阁”顶层的“问心之仪”,更是耗费了海量的珍稀资源与心力。
这一切,都只为了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老太太脑中,那些被岁月尘封、被禁制守护的记忆碎片。
“无根生……『何为人』……甲申最后的答案……” 马仙洪低声自语,声音在充满科技感的房间中迴荡,却带著一种穿越时光的沉重与渴望,“快了,就快触及真相了。这个时代,需要真正的『道』,需要超越一切旧枷锁的『新路』。而你们这些旧时代的遗民脑中藏著的秘密,便是铺就这条新路,最关键的……基石。”
他不再言语,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问心之仪”从梅金凤那沉睡的记忆深渊中,钓出他梦寐以求的、关於过去、关於“道”之本质的,哪怕最细微的一缕光。
而在“通天阁”之外,碧游村在淡淡的晨雾与裊裊炊烟中,显得寧静而祥和。村民们(大多是马仙洪聚集而来的、怀有各种理想或不得已原因加入的异人)如常生活、劳作、修行,浑然不知他们首领刚刚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狩猎”,並將一位可能知晓惊天秘密的老人,带回了这座隱藏在西南群山深处的、“新截”的理想国之中。只有山谷入口那些偽装巧妙的青铜“甲虫”复眼,依旧闪烁著幽蓝的冷光, silent guardian),默默注视著外界被浓雾笼罩的、危机四伏的群山,也隔绝著所有不请自来的窥探。
梅金凤的失踪,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暂时未激起太大波澜。但可以预见,当张楚嵐按照任务指示,跋山涉水抵达那处已空无一人的深山木屋时,当“公司”以及其他可能关注此事的势力,逐渐察觉到这位甲申关键人物的消失时,一场新的风暴,必將以碧游村为中心,悄然酝酿,並最终席捲而来。只是此刻,风暴尚未成形,秘密仍在沉睡,唯有马仙洪那偏执而炽热的目光,穿透“问心”的光柱,仿佛已看到了那被重重迷雾掩盖的、歷史的真相一角。
华南,某沿海城市近郊,一座隶属於“哪都通”快递公司、外表偽装成普通物流仓库、实则內部设有高度警戒隔离与监控设施的“特殊收容与研究站点”。
时间是午夜,暴雨如注。粗大的雨鞭疯狂抽打著仓库锈跡斑斑的铁皮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永无止息的轰鸣,仿佛天穹漏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在雨幕中艰难地切割出几道模糊的光路,映照出仓库周围铁丝网上不断滚落的水帘,以及更远处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摇曳、如同群魔乱舞的稀疏林木。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水汽、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隱隱的、来自不远处的、被工业化污染的近海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咸涩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仓库內部,核心收容区。与外部暴雨的狂暴喧囂形成诡异对比的,是这里近乎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银灰色的金属墙壁泛著冰冷的光泽,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带著消毒水和某种特殊惰性气体的味道,乾燥而凝滯。只有头顶嵌入式的无影灯,散发著恆定不变的、缺乏温度的白光,將下方的一切都照耀得纤毫毕现,也抹去了所有阴影可能带来的隱秘与安全感。
收容区的核心,是一个完全由特种防弹玻璃与高密度合金构成的、约二十平米的透明立方体隔离室。室內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床,一个同样固定住的金属便盆,一张小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此刻,隔离室的地面上,一片狼藉,与这极简的环境格格不入。
大片大片粘稠、暗红、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如同最拙劣、最疯狂的抽象画泼洒,从隔离室中央,一直喷溅、流淌到四周的玻璃墙壁底部,在冰冷的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血液中,混杂著细碎的內臟组织、骨渣、以及一些无法立刻辨明的、顏色怪异的粘稠液体。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排泄物失禁后的恶臭,以及一种更加隱晦的、仿佛某种剧毒化学品挥发后的甜腥气息,即使隔著密封的隔离玻璃与通风系统,似乎也能隱隱透出,刺激著观者的鼻腔与神经。
而在这一片血腥地狱的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跪坐在血泊里。
是陈朵。
她身上那套“公司”配发的、灰蓝色、类似病號服的收容服,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瘦小单薄的身体上,勾勒出少女尚未完全发育的、却已承受了太多非人折磨的轮廓。衣服上沾染的血污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有些已经发黑凝固。她赤著脚,脚趾和脚踝都浸泡在粘稠的血浆中。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形状不一的伤疤与灼痕,有些是实验中留下的,有些是她自己无意识抓挠或某种“反噬”造成的。她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不知是汗水、溅上的血水,还是別的什么液体。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脸,和她的眼睛。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杀人后的疯狂、恐惧、悔恨,也没有解脱的释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麻木与空洞。雨水(或是泪水)混合著血污,在她脸颊上衝出几道浅浅的痕跡,但她的眼神,却如同两口冻结了万载寒冰的古井,倒映著隔离室內惨白的灯光,也倒映著……她身前,那具以极其惨烈、极其扭曲的姿態,匍匐在地的、已不成人形的尸体。
那是廖忠。
华南大区负责人,“公司”高层之一,也是陈朵的“监护人”,或者说,是过去几年里,对她拥有最高“处置”与“研究”权限的人。一个作风强硬、行事果决、在“公司”內部以“铁腕”著称的男人。此刻,他曾经威严、总是紧锁著眉头、带著审视与计算神情的面孔,因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骇而扭曲、定格,双目圆睁,死死地“瞪”著前方虚空,瞳孔早已扩散。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喉结部位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不规则的巨大豁口,仿佛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或某种极其暴戾的力量硬生生撕开,气管与血管的残端裸露在外,仍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最后的、浓稠的暗红色液体。他的胸膛几乎被整个剖开,肋骨断裂,內臟翻出,同样布满了可怕的撕裂与啃噬痕跡。右手手掌齐腕而断,掉落在不远处的血泊中,手指依旧保持著痉挛般的抓握姿態。整个人,就像一具被玩坏后隨意丟弃的、破败不堪的布偶,了无生机地瘫软在自己和少女製造出的、温热粘稠的血肉沼泽里。
杀死他的凶器,或许就在陈朵那微微下垂、沾染著更多血污的右手……或者说,是她的“右手”。此刻,那只原本属於少女的、纤细瘦小的手掌,从手腕开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与龟裂,裂缝中,隱隱有幽绿色的、带著强烈腐蚀性与生命吞噬意味的、粘稠如活物的“炁”在缓缓流动、滴落。每一滴“炁”落在地面的血泊中,都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带著甜腥味的青烟,將周围的血肉“净化”或“同化”成一种更加污浊、更加不祥的灰黑色物质。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手掌,更像是一件诞生自最深噩梦与禁忌实验的、活著的、充满毁灭性的“凶器”。
“原始蛊”……或者说,是陈朵体內那与生俱来、被“药仙会”以最残酷手段“培育”与“激发”、又被“公司”以另一种方式“研究”与“试图控制”的、代表了极致“毒”与“生命畸变”本源力量的、失控后的显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方血腥的囚笼中被无限拉长、凝固。只有隔离室外,监控仪器发出的、规律到令人心慌的“滴滴”声,以及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提醒著外界时间的流逝,也衬托出室內的死寂。
陈朵就那样跪坐著,低著头,看著廖忠那死不瞑目的脸,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寒冷,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细胞最深处的、无法控制的、源自“原始蛊”暴走后的虚弱与“反噬”的痉挛。每一次颤抖,她右手那焦黑皮肤下的幽绿“炁”流就加速窜动一下,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混合了剧痛、灼烧与奇异“饱胀”感的折磨。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具身体承受的痛苦,与“陈朵”这个存在本身,已经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名为“麻木”与“空洞”的厚厚壁障。
她杀了他。
用这双“手”,用这具被诅咒的身体,用这无处可去、最终只能以毁灭方式爆发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
为什么
是因为那无休止的、冰冷的、將她视为“样本”与“工具”的观察、检测、实验、与“调整”是因为廖忠那总是带著审视、评估、权衡利弊、偶尔流露出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异常”与“潜在威胁”的忌惮与疏离的眼神是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图在她状態不稳定时进行“强制镇定”与“深度採样”的、粗暴的、几乎將她最后一点“自我”也碾碎的行动指令还是因为……那深埋於“原始蛊”本能、被无数次折磨与压抑后,对一切“束缚”、“伤害”、“否定其存在意义”的事物,所积累起的、最终衝破临界点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恶意与暴怒
或许,都有。又或许,都不完全是。对此刻的陈朵而言,“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束缚(哪怕是充满恶意与伤害的“束缚”)消失了。那个代表“外部世界”对她行使“定义”与“控制”权的、最直接、也最强大的存在,被她亲手、以一种最惨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抹除”了。
隨之而来的,不是自由,不是解脱,而是更加庞大、更加虚无的……空洞。
接下去呢
她不知道。
外面是暴雨,是黑暗,是无数道更加强大、更加冰冷、代表著“秩序”与“清理”的目光与力量。她逃不掉。也无处可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