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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邪宗之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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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王悦之,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刀,是深渊。

“你的道心裂了,对不对?”

王悦之没有回答。可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那道裂痕在命丹上隐隐作痛,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泄漏出去,他压不住。

“老夫看得出来。”吴道玄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你为了救她,把自己的道心劈开了。你把她身上的毒咒封住了,可你自己的道心裂了。值得吗?”

王悦之没有说话。

“她迟早会死。你会死。所有人都会死。你守不住任何东西。”

吴道玄的声音像一根针,从那道裂痕扎进去,扎进他的髓海,扎进他的命丹。王悦之感觉到那道裂痕在扩大,真气泄漏得更快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着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去。

鲜卑子弟们看着他,有人脸上露出不忍,有人别过头去。宇文述站在人群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乙浑坐在椅子上,嘴角的笑意更盛。李敷端着茶盏,悠闲地抿了一口。

郑平站在汉臣中间,脸色惨白,手攥得很紧。他想冲上去,可他不能。

陆嫣然没有来。山阴先生不让她来。可她站在崔府后院的密室窗前,望着西边白云观的方向,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她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发白。

王悦之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在崩溃的边缘。那道裂痕越来越大,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涌出来,像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止不住。他的眼前开始模糊,吴道玄的脸变成了一团影子,那团影子在笑。

“放弃吧。”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脑子里响着,“你的道心撑不住了。认输,回去守着她。守一天是一天。守到守不住为止。没有人会怪你。”

吴道玄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枯瘦的手指夹着一张黑色的符纸。那符纸上的符文不是朱砂画的,是黑色的,像用墨汁写成,可那墨汁在流动,像活的一样。他把符纸举到王悦之面前。

“这是九幽引魂符。老夫用了三十年才画成。它能让你的道心裂痕扩大十倍。你的真气会全部泄光,你的修为会化为乌有。你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握不住剑,再也写不了字。你会变成一个废人。”

他看着王悦之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老夫不想用它。老夫想让你自己想明白。你的道是错的。你信的那些东西——忠孝、仁信、情义——都是假的。人活着,就是为了死。你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认输吧。认输,老夫可以帮你修复道心。你还能回去守着她。守几年,等她死了,你再死。这不是很好吗?”

王悦之站在那里,看着那张黑色的符纸。他的眼睛已经模糊了,可他能看到那些符文在流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的是三叔。那个在黑暗中走了十五年的人。三叔死的时候,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释然。因为他在死之前,终于做完了该做的事。

他想起的是阿蘅。那个在月光下等了三叔十五年的人。她死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因为她等到了。哪怕等的不是三叔本人,是三叔的承诺。可承诺到了,人就到了。

他想起的是拓跋濬。那个躺在榻上、命悬一线的人。他本可以不管不顾,可他选了最难的路。他用自己的死,布了一局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他永远见不到的人。

他想起的是陆嫣然。她醒来的时候,看着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她的眼睛红了,嘴唇抿得很紧,可她忍着没有哭。

王悦之睁开眼。

“大祭酒,”他开口,声音沙哑,可很稳,“你说的那些,在下都知道。人会死,天下会亡,归墟会吞没一切。可在下还活着。她还在。天下还在。归墟还没有来。”

他看着吴道玄的眼睛。

“你问在下值不值得。在下告诉你,值得。因为她活着。因为她还在呼吸,还会说话,还会笑。因为在下还能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这就够了。归墟要来,就让它来。可在它来之前,在下要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吴道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王悦之继续说下去:“你说你是五斗米教的大祭酒。可在下知道,五斗米教不是这样的。葛洪真人在《抱朴子》中说,‘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道在生,不在死。在养,不在灭。你们改了教义,篡了经文,把活人的道变成了死人的道。你们信的不是归墟,是你们自己心里的恐惧。”

吴道玄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别的东西。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狼狈。

王悦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祭酒,你怕死。所以你信归墟。你把死说成道,把灭说成理,把什么都说不存在,这样你就不用怕了。因为你告诉自己,反正都要死,做什么都没有用。可你骗不了自己。你怕。你比谁都怕。”

吴道玄退了一步。只有一步,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像干尸一样的老道士,退了一步。

乙浑的笑容收了。他盯着吴道玄,盯着那只退了一步的脚。李敷端着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王悦之站在那里,看着吴道玄。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他的手还在抖,可他站得很稳。

吴道玄盯着他,盯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深渊变成了别的东西。他的手收回去,那张黑色的符纸消失在袖中。

“你赢了第一场。”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道试有三场。符箓,丹鼎,玄论。符箓你只有形没有神,丹鼎你炼的丹连丹纹都没有。两场你都是输的。”

他转过身,走回殿门口,在椅子上坐下。

“玄论还没完。老夫还没问完。”

他抬起头,看着王悦之,那双眼睛里的光又变了。不再是刀,不再是深渊,是别的东西。是一种很老很老的、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你方才说,葛洪真人说‘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老夫问你——孙恩信不信五斗米道?他信。他信道信道了要投海,信道了要杀人,信道了要毁城。他的忠孝和顺仁信在哪里?”

王悦之没有说话。

吴道玄继续说下去:“杜子恭传道的时候,东土豪家及京邑贵望,并事之为弟子。他们信道,信道了要‘竭财产,进子女’,信道了要‘男女合气’。他们的忠孝和顺仁信在哪里?”

他站起身,又走下来,走到王悦之面前。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道不是你说的那样。道是力量。是让人可以超越生死的力量。孙恩用这道杀人,杜子恭用这道敛财,老夫用这道求归墟。你用这道救人。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道没有善恶,只有强弱。你救人的道,撑不住。因为你的道心裂了。你的道心为什么会裂?因为你把道心分了一半给她。你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她。这不是道,这是傻。”

王悦之站在那里,看着吴道玄。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道心在崩溃的边缘,可他没有退。

“大祭酒,”他说,“你说道没有善恶。可在下不信。葛洪真人说‘道者儒之本也’,道是根,儒是枝叶。根不正,枝叶就会歪。杜子恭的根歪了,所以枝叶歪了。孙恩的根歪了,所以枝叶歪了。你的根歪了,所以你也歪了。可在下的根没有歪。琅琊王氏世代信奉张天师的正统五斗米道,信了七代,没有歪过。在下也不会歪。”

吴道玄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从疲惫变成了别的什么。

“你说你的根没有歪。那你告诉老夫,你的根是什么?”

王悦之沉默了一瞬。

“是‘人’。”他说,“葛洪真人说,‘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忠是对国,孝是对家,和是对人,顺是对天,仁是对万物,信是对自己。这六个字,就是根。不是因为你信道才有的,是因为你是人才有的。道只是把它说出来。你不信道,它也在。”

吴道玄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王悦之。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一盏快要烧完的灯。

他转过身,走回殿门口,在椅子上坐下。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

“玄论还没完。”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夫还有一问。”

他抬起头,看着王悦之。

“你说你的根没有歪。那你告诉老夫,你守着她,能守多久?一年?十年?一辈子?她死了以后呢?你的道心裂了,谁来补?你守得住天下,守得住大魏,守得住那些百姓,可你守得住自己吗?”

王悦之站在那里,看着吴道玄。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道心在崩溃的边缘。那道裂痕越来越大,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涌出来,他压不住了。

可他没有退。

“守不住。”他说,“可在下会守。守到守不住为止。”

吴道玄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好一个守到守不住为止。老夫等你。”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乙浑看着吴道玄,又看着王悦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吴道玄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着王悦之。他站在那里,灰布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脸色白得像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宇文述站在人群里,看着王悦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郑平站在汉臣中间,眼眶红了。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可他不敢动。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站在广场中央,一个人面对着吴道玄,一个人面对着乙浑,一个人面对着所有人。

王悦之站在那里,等着吴道玄睁开眼。可老道士没有睁眼。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像一具干尸,一动不动。

乙浑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道试三场,符箓、丹鼎、玄论。符箓王昕有形无神,丹鼎王昕有丹无纹。”说到这里场下顿时一片哗然,汉臣方向甚至传来低低却无法抑制的嘘声,鲜卑贵族里也有不少人面带惭色。乙浑眼光锐利扫过台下众人,心下不悦却也只能压下怒火,冷冷道:“王昕符箓丹鼎两场待定,以玄论结果为准。玄论……玄论未决。今日到此,明日再考。”

他站起身,走了。紫袍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符纸飘起来,落在地上。贺兰石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悦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鲜卑子弟们跟着散了。宇文述走过王悦之身边时,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低头走了。几个鲜卑子弟跟在他身后,走远了,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南朝人……怕是撑不住了。”没有人接话。

汉臣们站在广场上,没有走。郑平走到王悦之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额头的冷汗。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王悦之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向道观大门走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人家做饭的炊烟味。

他睁开眼,一步一步走下去。

身后,白云观的大门敞开着。吴道玄还坐在殿门口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干尸,像一棵枯了根的树,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石像。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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