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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情深不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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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

阿蘅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一点光,亮得惊人,亮得像是要把这十五年的黑暗,都照亮。

她张了张嘴,嘴唇蠕动了很久,终于,发出了一个沙哑的、破碎的声音:

“……疼……吗?”

王明之愣住了。

疼吗?

她是在问他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满是泪痕。那些泪痕被夜风吹过,已经干了,绷在脸上,有些发紧。

他想说,不疼。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拼命地摇头,摇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阿蘅看着他,那一点光在她眼睛里颤抖着,像是风中的烛火。她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抚过,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然后,她又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别……哭……”

王明之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无边的黑暗里,对着月亮,发出绝望的哀嚎。

阿蘅被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可她的手,依旧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又一下。

像是很久以前,在那个雷雨之夜,她摘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要记得今晚的我。”

他记得。

他一直记得。

可此刻,她不是另一个人。

她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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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雷雨之夜,是十五年前的事。

那时他刚刚潜入五斗米教不久,以“明心”之名,从一个最底层的教徒做起。那夜教中大祭,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被惑心术控制的信徒,一个个眼神空洞,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仙人保佑”之类的话。他们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可怕,虔诚得像是已经把自己的灵魂都交了出去。

就在他暗自心惊的时候,祭坛上走上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白色的祭袍,脸上戴着一张银质的面具,面具上刻着诡异的莲花纹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笔直得像是一杆枪。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圣女。

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透过面具上的孔洞望出来,清冷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光,没有神,没有任何活着的人该有的东西。

可就在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

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可他知道不是。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阿蘅,是个孤儿,三岁时被教会收养,五岁开始接受训练。那些训练,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寒而栗——让一群孩子互相厮杀,胜者活,败者死。每隔三年一次,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

她从十四个孩子中活了下来。

十四个人,活一个。

她是那个一。

那些孩子,她有的叫得出名字,有的记不清了。可每一个人的脸,她都记得。那些脸会在每一个深夜里出现,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帧一帧地闪过。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求她饶命,有的至死都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然后她被选为“圣女”。

所谓的圣女,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用来蛊惑教众的工具。她被训练成一副永远微笑的模样,站在祭坛上,对那些虔诚的信徒说:“仙人会保佑你们的。”

可她心里知道,那些虔诚的信徒,最终都会被送到地藏宗,变成活傀。

她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用血汗换来粮食供奉给教会的穷人,看着那些以为仙人会保佑他们的愚昧之人,一个一个消失在那个永远紧闭的门后。

那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潜入她的房间,给她带一些吃的,陪她说几句话。她从不问他是什么人,从不问他为何要对她好。她只是在他面前,偶尔露出一点真实的表情——不是祭坛上那种永远的微笑,而是疲惫的、恐惧的、愤怒的、悲伤的……真实的表情。

那个雷雨之夜,她摘下了面具。

“你知道我为什么戴这个吗?”她问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摇头。

“因为教里的人说,我长得太好看,会引来邪祟。”她说,“他们说,只有戴着面具,才能平安。”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确实很美。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可我戴着面具,也还是躲不过。”她说,“他们还是找上了我。”

她没有说“他们”是谁。

可他知道。

是地藏宗的人。

她的咒印,是五斗米教与地藏宗“深度合作”的产物——五斗米教的惑心术,让她永远无法反抗;地藏宗的墨莲毒咒,让她永远无法逃脱。

她是两宗合作的“杰作”。

一个活生生的、用来蛊惑人心的工具。

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用来试验新咒术的“原料”。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他后悔了十五年的决定。

他没有带她走。

因为他还不能暴露。

因为他还有使命。

因为他以为,还有机会。

可机会,再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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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阿蘅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能认出他,能叫出他的名字,能用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轻轻触碰他的脸。她会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地、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像是要从那被咒印吞噬的记忆里,把那些属于他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明……之……”她这样叫他。

每次听到这两个字,他的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可那刀捅进去的时候,是疼的,疼完之后,却又有一丝暖意,从那伤口里渗出来,慢慢地,流遍全身。

坏的时候,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对一切都毫无反应。她会坐在门槛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不响,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便隐隐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她皮肤

可王明之知道,她在拼尽全力地撑着。

撑着不去忘记他。

撑着不去忘记那个名字。

撑着不去忘记那些本该被咒印吞噬的一切。

每一次她清醒过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努力地、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时,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攥得生疼。可那疼里,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暖。因为她还记得。因为那咒印,终究没能彻底抹去她。

他只能在她清醒的时候,陪着她,跟她说一些过去的事。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大祭,说她戴着面具站在祭坛上的样子,说那个雷雨之夜,她摘

他说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就静静地听着,那双眼睛里的光,时明时暗,像是风中的残烛。

他知道,这光,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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