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入乡要随俗！（1/2）

何峻生还没动，陈金水却先有了反应。

那一瞬间，何峻生清清楚楚看见——陈金水的腰，像是被人按了一下，立刻就弯了下去。

刚才那副“我是来指点你”的派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的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去。

“汤姆森先生！您也来了！哎呀，真是太巧了，太巧了！”

他伸出手，想握手，但汤姆森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脚步都没停。陈金水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缩回来，却依旧笑容满面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说着：

“您请坐，您请坐！上次在招商会上见过您一面，一直想找机会向您请教……”

汤姆森没理他，径直走到何峻生面前。

翻译快步上前，用流利的英语低声说了几句，汤姆森点点头，这才伸出手。

翻译转向何峻生，语气客气而职业：

“何总，这位是我们集团华国区负责人汤姆森先生。他今天专程前来拜访，想和您交流一下企业管理方面的心得。”

汤姆森伸出手，礼节周到，笑容标准。可那眼神，是从鼻梁上方往下看的。透过翻译的传话，那股疏离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隔了一层语言，显得更加傲慢。

客气归客气，那股鼻孔朝天的傲慢，藏都藏不住。

何峻生站起身，轻轻握了一下。

只是这一握，他心里已经生出一阵不适。这人不坏，不凶，不骂人，不打人。可那股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冷漠，比陈金水的刻薄更让人不舒服。

汤姆森坐下，直接进入正题。他看向翻译，用英语说了一串话。翻译连连点头，然后转向何峻生：

“何总，汤姆森先生说，他想直接谈问题。他们集团的工厂，不打人、不骂人，一切按流程制度。加班是合法的，薪酬是按时发放的，宿舍、安保、福利都符合标准。可他们的工人，还是留不住。他很想知道，为什么？”

汤姆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何峻生。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等待——仿佛他在等着一个落后的本地企业家，向他这个文明世界的代表解释，为什么他的土办法比科学管理更有效。

陈金水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汤姆森先生说得对！他们的管理是最规范的，我们这些小厂根本比不了。”

何峻生没理他，只是盯着汤姆森。

他心里一声冷笑。

你说你不打人不骂人，但你毫无人情味。你说你流程至上，但你的规则冰冷刺骨。你说你加班合法，但你用制度把人逼到“不得不自愿”。你说你平等对待，但你从来没把华国工人当同事、当伙伴。你只把他们当成执行指令的工具、低成本的零件。

你礼貌、绅士、守法，却连一句华国话都不肯学，连亲自沟通都不愿意，要靠一个翻译才能跟我说话。你从心底里，就觉得这片土地、这里的人，是落后、土气、不专业、只配做低端生产的。

翻译见何峻生没说话，又低声和汤姆森交流了几句。汤姆森微微皱眉，又说了几句英语。翻译转向何峻生，语气更加客气：

“何总，汤姆森先生说，他们是国际化企业，管理科学、专业、规范。他不理解，为什么他们留不住人，而您可以。他希望您能分享一些经验，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

他表面尊重，内心却依旧不屑。那隔着翻译的客气，像一层薄薄的纸，底下全是冷。

何峻生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几个人。

一个刻薄冷血，把工人当耗材；一个体面傲慢，把人当机器。一个是明着坏，一个是冷着狠。

而那个陈金水，此刻正坐在汤姆森侧后方，脸上带着那种高级狗腿子特有的笑——卑微、谄媚、又带着一点“我和大人物坐在一起”的得意。他的目光在汤姆森和翻译之间来回转，恨不得能听懂英语，好凑上去多说几句。

何峻生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悲哀。

这样的人，在自己人面前耀武扬威，把同胞往死里压榨；在洋人面前点头哈腰，比狗还听话。他们以为自己是聪明人，懂得见风使舵，懂得抱大腿。可在洋人眼里，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连名字都记不住。洋人连学华国话都不肯，又怎么会把他们当回事？

何峻生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向翻译，语气平静：

“你告诉汤姆森先生，他的问题，我听到了。但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他。”

翻译微微一愣，还是如实翻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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