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后周纪三（1/2）

起阏逢摄提格（甲寅年，954年）五月，尽柔兆执徐（丙辰年，956年）二月，共一年多。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下

显德元年（甲寅年，954年）

五月，甲戌朔日（初一），王逵从潭州（今湖南长沙）迁移到朗州（今湖南常德），任命周行逢主持潭州事务，任命潘叔嗣为岳州（今湖南岳阳）团练使。不久，潘叔嗣杀死王逵，而周行逢就坐收了像农夫、渔夫那样顺势而成的功劳。

丙子日（初三），后周世宗到达晋阳（今山西太原）城下。世宗从上党（今山西长治）奔赴晋阳，七天就到了。旗帜环绕城池达四十里。（胡三省注：史书说后周军队的强盛。）杨衮怀疑北汉代州（今山西代县）防御使郑处谦对后周有二心，召他来商议事情，想算计他；郑处谦知道了，不去。杨衮派几十个胡人骑兵把守代州城门，郑处谦杀了他们，趁机关闭城门抵抗杨衮；杨衮逃奔回契丹。契丹主对他毫无功劳感到愤怒，囚禁了他。郑处谦率领全城前来投降。丁丑日（初四），在后周的代州设置静塞军，任命郑处谦为节度使。（胡三省注：创建方镇来安抚郑处谦。）

契丹几千骑兵屯驻在忻州（今山西忻州）、代州之间，作为北汉的援军。庚辰日（初七），后周派遣符彦卿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攻打他们；符彦卿进入忻州，契丹军队退守忻口（今山西忻州北，忻口镇）。（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忻州秀容县有忻口寨，在石岭关南边。）

丁亥日（十四日），后周在汾州（今山西汾阳）设置宁化军，把石州（今山西离石）、沁州（今山西沁源）隶属于它。

代州将领桑珪、解文遇杀死郑处谦，诬告上奏说他暗中勾结契丹。

符彦卿上奏请求增兵，癸巳日（二十日），后周派遣李筠、张永德率领三千士兵赶赴那里。契丹流动的骑兵时常到忻州城下，丙申日（二十三日），符彦卿和众将领列阵等待他们。史彦超率领二十名骑兵作为前锋（胡三省注：二十人太少，恐怕应该是“二千”），遇到契丹军队，和他们交战，李筠领兵接着进攻，杀死契丹二千人。史彦超依仗勇猛轻率冒进，距离大部队越来越远，寡不敌众，被契丹人杀死，李筠仅自身逃脱，后周士兵死伤很多。符彦卿退守忻州，不久领兵返回晋阳。

府州（今陕西府谷）防御使折德扆率领州兵前来朝见；辛丑日（二十八日），后周重新在府州设置永安军（胡三省注：后汉乾佑三年废除永安军，见二百八十九卷），任命折德扆为节度使。

当时大规模征发士兵民夫，东边从怀州（今河南沁阳）、孟州（今河南孟州），西边到蒲州（今山西永济）、陕州（今河南三门峡），来攻打晋阳，没能攻克；恰逢长时间下雨，士兵疲惫患病，加上史彦超战死，于是商议领兵返回。（胡三省注：《考异》说：《世宗实录》记载：“征发怀州、孟州、蒲州、陕州的民夫几万人攻城，早晚之间，期望一定能攻取。恰逢大雨，军士劳苦，又听说忻口的军队失利，皇帝几天来忧愁沮丧吃不下饭，于是决定返回京城的想法。”《晋阳见闻录》记载：“六月初一，后周军队向南返回，只有几百名骑兵，中间夹杂着一千名步兵，拿着长枪、穿着红甲，在城墙角落炫耀敏捷跳跃，傍晚边打边退。”现在依从《世宗实录》。）

当初，王得中从契丹返回，（胡三省注：北汉主派遣王得中向契丹求救，见上卷本年三月。）正赶上后周军队包围晋阳，就留在代州。等到桑珪杀死郑处谦，囚禁了王得中，送到后周军营，世宗释放了他，赐给他衣带、马匹，问：“契丹军队什么时候会到？”王得中说：“我接受命令送杨衮，没有其他请求。”有人对王得中说：“契丹答应您发兵，您不把实情告诉后周，契丹军队一到，您难道不危险吗？”王得中长叹说：“我享受刘氏的俸禄，有老母亲在包围之中，如果把实情告诉他们，周人必定会发兵占据险要地势来抵抗，这样一来，家国都会灭亡，我独自活着有什么好处！不如牺牲自己来保全家国，所得的东西太多了！”甲辰日（六月初二），世宗因为王得中欺骗蒙蔽，把他勒死了。（胡三省注：王得中的死，说明他知道有的东西是比死亡更令人厌恶的。）

乙巳日（初三），世宗从晋阳出发。匡国节度使药元福对世宗说：“进军容易，退军困难。”（胡三省注：进军的时候，有的趁着刚到的锐气，有的趁着多次胜利的势头，敌人自然畏惧而坚守，不敢迎战，所以容易。退军的时候，士兵有回归的念头，敌人占据险要地势在前面拦截，率领部众在后面追击，辎重和老弱士兵都足以成为我们的拖累，所以困难。）世宗说：“我一切都委托给你。”药元福于是率领军队列阵殿后。北汉果然出兵追击，药元福击退了他们。然而军队返回仓促，城下几十万粮草，全都焚烧丢弃。军中谣言相互惊扰，有人互相抢劫，军用物资损失无法计算。（胡三省注：凡是行军所需要用来作为军用的，都称为军须。）所夺取的北汉州县，后周设置的刺史等都弃城逃走，只有代州桑珪既背叛了北汉，又不敢归顺后周，据城自守，北汉派兵攻下了代州。（胡三省注：之前所说的都府没有攻克，即使得到属郡也没有用处，看它的最终结果就是这样。）

乙酉日（七月十五日），世宗到达潞州（今山西长治）；甲子日（二十四日），到达郑州（今河南郑州）；（胡三省注：根据乙巳日从晋阳出发、甲子日到达郑州来考证，中间不应该在乙酉日到达潞州，恐怕是乙卯日。）丙寅日（二十六日），拜谒嵩陵（后周太祖郭威的陵墓，在今河南新郑）；（胡三省注：嵩陵下葬时，皇帝正好有军事事务，没能亲自参加；这次拜谒陵墓，和常规的拜谒陵墓在情感上有所不同。）庚午日（三十日），到达大梁（今河南开封，后周都城）。

3 皇帝违背众人意见打败北汉后，从此政事无论大小都亲自决断，百官只是接受皇帝的成命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认为：“天下广大，政务繁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独自治理，必定要选拔人才来任用他们。现在陛下全部亲自处理，天下人不会说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任百官的职责，都会说陛下狭隘多疑、不信任群臣啊！不如选拔能了解人、公正的人担任宰相，能爱护百姓、处理诉讼的人担任守令，能增加财富、使粮食充足的人掌管钱粮，能推究情理、遵守法律的人掌管刑狱，陛下只需在明堂垂衣拱手，考察他们的功过而进行赏罚，天下还担心不能治理好吗！何必降低君主的尊严来代替臣子的职责，委屈尊贵的地位来亲自处理卑微的事务，恐怕失去了为政的根本啊！”皇帝没有听从。高锡是河中人（今山西永济）。

4 北汉主（刘崇）忧愤成疾，把国家大事全都委托给他的儿子侍卫都指挥使刘承钧。

5 河西节度使申师厚没有等待诏令，擅自放弃镇所入朝，（胡三省注：后周太祖广顺元年，申师厚镇守河西，事情见二百九十卷。）任命他的儿子为留后；秋季，七月，癸酉朔日（初一），将他贬为率府副率。（胡三省注：唐朝制度，东宫十率府，都有副率，后来就把这作为闲散的官职。申师厚以藩府失势的牙将而得到节度使职位，放弃镇所擅自返回，虽然加以贬官，还是比原来的处境好。）

6 丁丑日（初五），后周加封吴越王钱弘俶为天下兵马都元帅。

7 癸巳日（二十一日），后周加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质为守司徒，任命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长山人（今山东邹平东北）景范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胡三省注：长山，是汉代于陵县的地方，江左侨置广川郡和武强县，隋朝废除郡，改武强为长山，唐代属于淄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北五十五里。景是姓氏。《姓苑》说：是齐景公的后代。我姑且从春秋时期来说，晋、宋都有景公，何止齐国啊！）加封枢密使、同平章事郑仁诲兼任侍中。乙未日（二十三日），任命枢密副使魏仁浦为枢密使。范质已经担任司徒，司徒窦贞固回到洛阳，府县把他当作普通百姓，赋税徭役都不能免除。窦贞固向留守向训申诉，向训不听。（胡三省注：因为窦贞固是后汉的旧臣的缘故。考察古代验证现在，现在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当初，皇帝和北汉主在高平（今山西高平）相对抗，命令前泽州（今山西晋城）刺史李彦崇领兵防守江猪岭，阻断北汉主的退路；李彦崇听说樊爱能等人向南逃跑，领兵撤退，北汉主果然从那条路逃走。八月，己酉日（初八），将李彦崇贬为率府副率。

8 己巳日（二十八日），废除镇国军。（胡三省注：唐朝末年，以华州（今陕西华县）为镇国军。）

9 当初，后周太祖因为建雄节度使王晏有抵抗北汉的功劳，（胡三省注：王晏抵抗北汉的事情见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元年。）他的家乡在滕县（今山东滕州），就调王晏为武宁节度使（治所徐州，今江苏徐州，滕县属徐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滕县在徐州北一百九十里。）王晏年轻时曾经做过盗贼，到了镇所，召集所有旧党，赠送他们金钱布帛、鞍马，对他们说：“我的家乡向来以多盗贼闻名，从前我和各位都曾经做过盗贼，想来后来的人没有能超过各位的。各位希望替我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再做盗贼，如果做的话我必定灭他全族。”于是一境之内清静安宁。九月，徐州人请求为他立衣锦碑，皇帝同意了。

10 冬季，十月，甲辰日（初三），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征收藁税（谷物秸秆税）时，场官（管理藁场的官员）骚扰百姓，多收取耗余（胡三省注：耗余，是在缴纳藁束的正额之外，又多收取的部分，说是用来防备损耗），被赐死。有关官员上奏说孟汉卿的罪不至于死；皇帝说：“我知道，但想用他来惩戒众人罢了！”

11 己酉日（初八），废除安远军、永清军。（胡三省注：唐朝以安州（今湖北安陆）为安远军。后晋以贝州（今河北清河）为永清军。）

12 当初，宫中警卫士兵，历代相承，只求姑息迁就，不想加以挑选，恐怕伤害人情，因此瘦弱年老的人占多数；只是骄横不听命令，实际上不能使用，每次遇到强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国家之所以灭亡，也多因为这个。（胡三省注：比如后唐闵帝、潞王就是这样。）皇帝因为高平之战，才知道它的弊端。癸亥日（二十二日），对侍臣说：“大凡军队注重精锐而不注重数量，现在用一百个农夫未必能供养一个士兵，怎么能榨取百姓的血汗，养活这些无用的东西呢！况且强健懦弱不分，众人怎么能得到鼓励！”于是命令大规模挑选各军，精锐的提升到上军，瘦弱的驱逐出去。又因为勇猛的士兵多被藩镇收养，下诏招募天下壮士，都派往京城，命令太祖皇帝（赵匡胤）挑选其中最优的组成殿前诸班（胡三省注：现在的班直就是这样。《五代会要》说：当时下诏招募天下豪杰，不因为是民间平民而阻止，送到京城，皇帝亲自检阅考试，挑选武艺超绝以及有身材相貌的分别编入殿前诸班，于是有散员、散指挥使、内殿直、散都头、铁骑、控鹤等名号）。各骑兵、步兵军，分别命令将帅挑选。从此士兵精锐强壮，近代没有比得上的，征伐四方，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这是挑选训练的功效。（胡三省注：史书说后周世宗强兵的效果。）

13 戊辰日（二十七日），皇帝对侍臣说：“各道盗贼很多，讨伐追捕始终不能灭绝，大概因为历代分别命令使臣巡视检查，导致藩侯、守令都不尽力。应该把使臣全部召回，专门委托节度使、州县长官，要求他们肃清盗贼。”

14 黄河从杨刘（今山东东阿北杨刘镇）到博州（今山东聊城）一百二十里，连年向东溃决，分成两派，汇合成为大泽，弥漫几百里；又向东北冲垮古堤而出，（胡三省注：古堤，是前代修筑来防备黄河的；黄河多次改道，所以古堤在平地上。）淹没齐州（今山东济南）、棣州（今山东惠民）、淄州（今山东淄博）等州，直到海边，冲毁百姓田地房屋不计其数，流民采摘菰（茭白）、稗（类似谷子的草）、捕鱼来维持生计。朝廷多次派遣使者不能堵塞。十一月，戊戌日（二十八日），皇帝派遣李谷到澶州（今河南濮阳）、郓州（今山东东平）、齐州巡视堤坝堵塞情况，征发民夫六万人，三十天完工。

15 北汉主病重，命令他的儿子刘承钧监国，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岁。（胡三省注：《考异》说：刘恕说：《世宗实录》、《薛史·帝纪》、《僭伪传》都记载：“显德二年十一月，刘崇去世。”《大定录》说：“显德二年春天，刘旻病死。”《纪年通谱》记载：“显德二年，刘崇的乾佑八年冬天，刘崇去世。显德三年，刘承钧改元天会。开宝元年，刘承钧的天会十三年去世。开宝二年，刘继元改元广运。兴国四年，是刘继元的广运十一年。”河东刘氏建国，完全没有记录，只有他的旧臣中书舍人、直翰林院王保衡归降后周后所编纂的《晋阳伪署见闻要录》说：“甲寅年春天，向南征伐，失败返回。夏天，后周军队围攻，刘旻积劳成疾，这年冬天去世。刘钧即位，丁巳年正月初一，改乾佑十年为天会元年。”又说：“刘钧丙戌年二十九岁继位，四十三岁去世。”右谏议大夫杨梦申奉敕撰写的《大汉都统追封定王刘继颙神道碑》说：“天会十二年，是现在皇帝即位的第一年。十七年，刘继颙去世。”末尾题“广运元年，岁次甲戌，九月丙午朔”。现在按后周广顺元年辛亥，刘旻即位，称乾佑四年。显德元年甲寅，是刘旻的乾佑七年。刘旻去世，刘钧继位。显德四年丁巳，刘钧改乾佑十年为天会元年。宋开宝元年戊辰，是刘钧的天会十二年。刘钧去世，刘继元继位。开宝七年甲戌，刘继元改天会十八年为广运元年。根据历法，这年九月丙午朔。兴国四年己卯，是刘继元的广运六年。刘钧在唐天成元年丙戌出生，到显德元年甲寅继位，是二十九岁。刘钧和刘继元继位后次年未改元，大概像后蜀后主、后汉隐帝、后周世宗之类。各书都因传闻相互沿袭，前后矛盾，只有《晋阳见闻录》、《刘继颙碑》，年月最可考证，所以以此为依据。）北汉派遣使者向契丹报丧。契丹派遣骠骑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刘承训册命刘承钧为帝，改名为钧。刘钧是北汉主刘旻的次子。北汉孝和帝（刘钧）生性孝顺谨慎，继位后，勤于政务，爱护百姓礼遇士人，境内大致安定。每次向契丹主上表自称“男”；契丹主赐给他诏书，称他为“儿皇帝”。

16 马希萼率领各蛮族攻破长沙（事见二百八十九卷后汉隐帝乾佑三年），府库历代积累的财物，都被漵州（今湖南怀化东南）蛮族首领苻彦通抢掠，苻彦通因此富强，在溪洞之间称王。王逵得到湖南后，（胡三省注：去年六月，王逵杀死刘言，才完全得到湖南旧地，事情见上卷。）想派遣使者安抚他，招募能去的人，他的将领王虔朗请求前往。到达后，苻彦通带着大批侍卫接见他，礼节态度很傲慢。王虔朗厉声责备他说：“您自称是苻秦的后代，应该知道礼义，和其他蛮族有所不同。从前马氏在湖南，您的祖父父亲都向北面侍奉他；现在王公完全得到马氏的土地，您不早点去请求结盟，致使使者先来，又不用礼节接待，以后难道不会后悔吗！”（胡三省注：说大军如果到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苻彦通惭愧恐惧，起身，拉着王虔朗的手道歉。王虔朗知道他可以说动，于是劝他说：“溪洞地区，隋、唐时期都设置州县，记载在地图户籍上。现在您上没有天子的诏书，下没有节度使府的命令，虽然在山谷之间自称王，不过是蛮夷一个首领罢了！不如去掉王号，自动归顺王公，王公必定会以天子的名义授予您节度使，和中原的诸侯一样，难道不是很尊贵荣耀吗！”苻彦通非常高兴，当天就去掉王号，通过王虔朗向王逵献上几枚铜鼓。（胡三省注：溪洞各蛮族，铸造铜鼓，刚铸成时，悬挂在庭院中，摆酒召集同类，富贵人家的子女就用金银做大钗，拿着敲击铜鼓，敲完后，就把钗留给主人，名为“铜鼓钗”。习俗喜好互相残杀，多结仇怨，想互相攻打，就敲响这面鼓，前来的人很多。）王逵说：“王虔朗一句话胜过几万军队，真是国士啊！”以秉承皇帝旨意的名义任命苻彦通为黔中节度使（胡三省注：黔中，从唐朝末年到前、后蜀是武泰军节度使），任命王虔朗为都指挥使，参与都府政务。（胡三省注：参与湖南都府的政务。王虔朗是桂州（今广西桂林）人。）

王逵担心西界镇遏使、锦州（今湖南麻阳西）刺史刘瑫成为边境祸患，（胡三省注：王逵驱逐边镐时，以刘瑫镇守遏制各蛮族。）上表推荐他为镇南节度副使（胡三省注：镇南军，治所洪州，属南唐；王逵上表用这个名号宠信刘瑫罢了），充任西界都招讨使。

17 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百姓吃草木果实；武清节度使、主持潭州事务的周行逢（胡三省注：自从彭师暠等人在衡山拥立马希萼，自己任命周行逢为武清节度使，王逵因此授予他这个职位。）打开粮仓救济百姓，保全救活了很多人。周行逢出身低微，知道民间疾苦，振奋精神治理政务，严厉而无私，征召任命属官，都选取廉洁正直的人，约束简要，（胡三省注：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自己的生活非常简朴；有人讥讽他太节俭，周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体恤百姓，现在子孙向人乞讨，又值得效仿吗！”（胡三省注：为周行逢占据潭州、朗州埋下伏笔。）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上（名荣，本姓柴，邢州龙冈人（今河北邢台）。柴氏的女儿嫁给后周太祖，就是圣穆皇后。皇后的哥哥柴守礼生下皇帝，皇帝从小在太祖家长大，因为谨慎忠厚被喜爱，太祖于是把他当作儿子。）

显德二年（乙卯年，955年）

1 春季，正月，庚辰日（十二日），皇帝因为漕运从后晋、后汉以来不供给斗耗（运输中的损耗），掌管漕运的官吏多因亏欠而被处死，下诏从今以后每斛粮食供给一斗损耗。

2 定难节度使李彝兴（胡三省注：就是李彝殷，避宋朝宣祖（赵匡胤父亲赵敬）的庙讳，才改名为李彝兴。史书用后来的名字记载。）因为折德扆也担任节度使，和自己并列，感到羞耻，（胡三省注：夏州（今陕西靖边北）从唐朝以来，是边境大镇，李氏又世袭节度使。府州，后汉才设置节镇，折氏父子又出道晚，所以耻于和他并列。）堵塞道路不让后周使者通过。癸未日（十五日），皇帝和宰相商议，宰相回答说：“夏州是边境重镇，朝廷向来对它多加优待，府州狭小，得失无关紧要，暂且应该安抚李彝兴，希望保全大局。”皇帝说：“折德扆几年来，竭尽忠诚努力抵抗刘氏（北汉），怎么能一下子抛弃他！况且夏州只出产羊马，贸易各种货物，都依赖中原，我如果断绝和他们的贸易，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于是派遣供奉官齐藏珍携带诏书责备他，（胡三省注：《风俗通》说：大凡姓氏的兴起有九种情况，以国为氏的，齐、鲁、宋、卫就是这样。我按《左传》记载卫国有大夫齐氏，这难道是以国为氏吗？）李彝兴惶恐谢罪。

3 戊子日（二十日），后蜀在凤州（今陕西凤县东北）设置威武军。

4 辛卯日（二十三日），后周开始命令翰林学士、两省官（中书省、门下省官员）推荐县令、录事参军；授官的时候，还要写上推荐人的姓名，如果被推荐的人贪婪污秽、败坏官风，推荐人一并连坐。

5 契丹从后晋、后汉以来多次侵犯河北，轻骑兵深入，没有屏障的限制，郊野的百姓常常被屠杀抢掠所困扰。上书言事的人说深州（今河北深州）、冀州（今河北冀州）之间有胡卢河（又称葫芦河，即衡漳水，在今河北东光西），横亘几百里，可以疏通它来限制契丹的奔袭；（胡三省注：胡卢河，俗称葫芦河，就是衡漳水，在东光县西三十里。）这个月，下诏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彰信节度使韩通（胡三省注：后周改曹州（今山东菏泽）威信军为彰信军，避太祖（郭威）的名讳。）率领士兵民夫疏通胡卢河，在李晏口（今河北冀县北）筑城，留兵驻守。皇帝召见德州（今山东德州）刺史张藏英，询问防备边境的策略，张藏英详细陈述地形要害，请求布置戍兵，招募边境骁勇的人，给他们丰厚的供给，自己请求率领他们，根据情况征讨打击；皇帝都听从了，任命张藏英为沿边巡检招收都指挥使。张藏英到任几个月，招募到一千多人。王彦超等人巡视服役的人，曾经被契丹包围；张藏英率领招募的士兵驰马攻击，大败契丹。从此契丹不敢越过胡卢河，胡卢河以南的百姓才得以休息。（胡三省注：这里的河南，指胡卢河的南边。）

6 二月，庚子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7 后蜀夔恭孝王孟仁毅去世。孟仁毅是后蜀主（孟昶）的弟弟。

8 壬戌日（二十三日），皇帝下诏让群臣极力进言政事的得失，诏书大致说：“我对于卿大夫，才能不能全部了解，面孔不能全部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言论而观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意图而考察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他们器量谋略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得当！如果言论不能被采纳，罪过实在在我；如果征求言论而没人说，过错将由谁承担！”

9 南唐主任命中书侍郎、知尚书省严续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10 三月，辛未日（初二），后周以李晏口为静安军。

11 皇帝常常对广明（唐僖宗年号，880-881年）以来中原日益缩小感到愤慨，（胡三省注：唐僖宗广明元年，黄巢攻入长安，从这以后，强藩割据，中原日益缩小。）等到高平之战胜利，慷慨有平定天下的志向。恰逢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的百姓和夷人有人到大梁献上计策请求恢复旧疆，（胡三省注：以唐朝全盛时期的版图来说，后蜀也是旧疆。以后汉、后晋的事情来说，契丹进入中原，加上王景崇叛乱，阶州（今甘肃武都东）、成州（今甘肃成县）、秦州、凤州就归入后蜀。）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胡三省注：为夺取阶州、成州、秦州、凤州埋下伏笔。）

后蜀主听说后，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巡视边境防备。赵季札向来以文武才略自许，出使返回，上奏说：“雄武节度使韩继勋（胡三省注：后蜀在秦州设置雄武节度使。）、凤州刺史王万迪没有将帅之才，不足以抵御强敌。”后蜀主问：“谁可以前往？”赵季札请求自己去。丙申日（二十七日），任命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还以一千名宫廷警卫精兵作为他的部曲。

12 皇帝因为大梁城中狭窄，夏季，四月，乙卯日（十七日），下诏扩展外城，先树立标志，等今年冬天农闲时动工修筑；春耕开始就停止，再等第二年，逐渐完成。并且命令从今以后埋葬都要出所标范围七里之外，在标志内等待官府划分街道、仓库、营房官署之外，听任百姓随意建房。

13 丙辰日（十八日），后蜀主命令知枢密院王昭远巡视北部边境的城寨和军队。（胡三省注：来防备后周。）

14 皇帝对宰相说：“我常常思考达到治理的方法，没有找到关键，寝食不忘。又从唐朝、后晋以来，吴（南唐）、蜀（后蜀）、幽（契丹占据）、并（北汉）都阻隔声威教化，没能统一，应该命令近臣撰写《为君难为难臣不易论》和《开边策》各一篇，我将要阅览。”

比部郎中王朴献策，认为：“中原失去吴、蜀、幽、并，都是因为失道。（胡三省注：后梁失去吴；后唐得到蜀又失去；后晋失去幽；后周失去并。）现在必须先考察失去它们的原因，然后知道夺取它们的方法。起初失去它们，没有不是因为君主昏庸、臣子奸邪，士兵骄横、百姓困苦，奸党在内部猖獗，武夫在外部专横，由小变大，积少成多。现在想要夺取它们，不如反其道而行。进用贤能、斥退不肖，是用来收罗人才的；恩惠抚恤、诚实守信，是用来团结人心的；（胡三省注：隐，是抚恤的意思。）奖赏功劳、惩罚罪过，是用来使人们尽力的；去除奢侈、节约用度，是用来增加财富的；按时役使、减轻赋税，是用来使百姓富足的。等到众才聚集，政事治理，财用充足，士民归附，然后起兵用他们，功业没有不成功的！对方的人看到我有必取的势头，那么了解他们情况的人愿意做间谍，知道他们山川地形的人愿意做向导，民心已经归顺，天意必定顺从。

大凡攻取的方法，必定先从容易的开始。南唐和我交界几乎二千里，他们的形势容易骚扰。（胡三省注：南唐和中原以淮河为界，从淮河源头向东到海几乎二千里。）骚扰他们应该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防备东边就骚扰西边，防备西边就骚扰东边，他们必定奔走救援。在奔走之间，可以知道他们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不必大举进攻，暂且用轻兵骚扰他们。南方人懦弱胆怯，听说有小的警报，必定全军救援。军队多次行动就会百姓疲惫而财物枯竭，不全军出动我就可以乘虚夺取。这样，长江以北各州将全部归我所有。（胡三省注：皇帝夺取江北，是王朴的计策。）得到江北后，就用那里的百姓，实行我的法令，江南也容易夺取了。得到江南后，岭南（南汉）、巴蜀（后蜀）就可以传檄而定。（胡三省注：当时刘氏占据岭南，孟氏占据巴蜀，王朴想乘胜势用先声降服他们。）南方平定后，燕地（契丹占据）必定望风归附；（胡三省注：当时契丹占据燕地。）如果它不归附，调兵攻打，就可以席卷平定了。大凡军队行动，要了解敌人的君主，（胡三省注：这里是指当时的契丹主。）只有河东（北汉）是必死的敌寇，（胡三省注：说北汉占据河东，和后周是世仇。）不能用恩信引诱，应该用强兵制服它，然而他们自从高平战败，（胡三省注：事情见上卷上年三月。）力量衰竭、士气沮丧，必定不能成为边境祸患，应该暂且把它放在后面，等到天下平定，然后伺机一举擒获。（胡三省注：这以后世宗用兵直到宋朝削平各国，都像王朴所说的；只有幽燕不能夺取，到了宣和年间，却全国为此牺牲。）现在士兵精锐，武器装备齐全，臣下畏惧法令，众将效力，一年之后可以出兵，应该从夏秋开始在边境积蓄物资。”（胡三省注：在边境积蓄物资作为用兵的准备。）

皇帝高兴地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群臣多墨守常规、苟且偷安，所回答的很少有可取的，只有王朴神情严峻、气势刚劲，有谋略能决断，凡是他规划的，都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因此看重他的器量见识，不久，升任他为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胡三省注：开封在京城附近，事务繁多、职责重要。史书说世宗重用王朴从此开始。然而王朴先前在皇帝未登基时就侍奉他，他们君臣相投也是有原因的。）

15 皇帝谋划夺取秦州、凤州，寻求可以担任将领的人。王溥推荐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后汉天福十二年，废除陈州（今河南淮阳）镇安军，后周广顺二年恢复。）皇帝命令向训和凤翔节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人（今山东高唐）昝居润一同前往。五月，戊辰朔日（初一），王景出兵从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奔赴秦州。

16 皇帝敕令天下寺院，不是朝廷赐给匾额的全部废除。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凡是想出家的必须等待祖父母、父母、伯叔的命令。只有东西两京（开封、洛阳）、大名府（今河北大名）、（胡三省注：唐朝以魏州为邺都，兴唐府，后晋改为广晋府；大名府大概是后汉所改。）京兆府（今陕西西安）、青州（今山东青州）允许设置戒坛（僧尼受戒的地方）。禁止僧俗人士舍身、断手足、炼指（把香捆在手指上燃烧）、挂灯（裸体，用小铁钩遍钩皮肤，每个钩都挂小灯，圈灯盏，贮油燃烧，俗称燃肉身灯）、带钳之类迷惑百姓的行为。命令两京及各州每年造僧尼名册，有死亡、还俗的，都随时注销。这一年，天下保存的寺院有二千六百九十四座，废除的有三万三百三十六座，现有僧人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人，尼姑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人。

17 王景攻下黄牛等八寨（都在秦州境内）。戊寅日（十一日），后蜀主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李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胡三省注：后蜀以秦州、凤州为北路。）左卫圣步军都指挥使高彦俦为招讨使，武宁节度使吕彦珂为副使，（胡三省注：武宁军，治所徐州属后周，吕彦珂是遥领。）客省使赵崇韬为都监。

18 后蜀赵季札到德阳（今四川德阳），听说后周军队入境，畏惧不敢前进，上书请求解除边境职务返回奏事，先派遣辎重和妓妾向西返回。丁亥日（二十日），独自骑马奔入成都，众人以为是战败逃回，无不震惊恐慌。后蜀主询问军事机密，他都不能回答；后蜀主发怒，把他关押在御史台，甲午日（二十七日），在崇礼门斩杀了他。（胡三省注：赵季札虽然被诛杀，也无法挽救秦州、凤州的丧失，所以用人应当在开始时仔细审察。）

19 六月，庚子日（初三），皇帝在宫内花园亲自审核囚犯。有个汝州（今河南汝州）百姓马遇，父亲和弟弟被官吏冤枉致死，多次经过复查，不能自己伸冤，皇帝亲自询问，才得知实情，人们认为皇帝很神。从此各地方长官无不亲自审理案件。（胡三省注：史书说皇帝明智谨慎地对待各种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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